“赵既明,之前遇到的赵奶奶孙子。”
“你讨厌他?”
林夏抬头看向沈高远,他的眼睛里有着自己已渐渐熟悉的关切。
忽然感觉心头一暖。
她点头,淡淡地说:“恩,初中时就是他在班里带头,说我是又呆又笨的书呆子。”
其实不止这些。
赵既明和她同岁,林夏从九岁起就搬到这个小区,和他成为邻居。按理说,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关系应该不错才是。
可不知为何,赵既明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林夏怀有敌意。
曾经放学后,他们也会在林夏家一起写作业。但是林夏第二天发现,自己写完放在书包里的作业被撕掉了,因此交不上去作业,被老师罚站。
起初,林夏并未怀疑到他头上,直到第二次写作业时,林夏去洗手间发现没纸,折返回来拿纸,竟意外撞见赵既明在翻她的书包。
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从此再也没有理过赵既明。赵既明来找她,也被她拒之门外,为此林妈妈还说她不合群。
初二时,林夏和赵既明被分到了一个班。林夏来了初潮,弄脏了裤子却浑然不知。赵既明发现后,课间竟在班里大声叫嚷:“林夏你尿裤子了么?”林夏低头一看,才发现裤裆处一片暗红,顿时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当天她穿的是黑色运动裤,所以她自己当时都不知道那是初潮。
还是当时的女班长斥责了赵既明,借了自己的外套帮林夏挡着,并且细心地小声给她解释了情况,帮她跟老师请假,回家换了衣服。
从那以后,林夏对赵既明厌恶至极。
在学校里,赵既明也总是一副看林夏不顺眼的样子。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和几个男同学有说有笑地从林夏眼前走过,还飘出一句“林夏那个又呆又笨的书呆子”,后面的话林夏没听清,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这件事更是让林夏对赵既明的厌恶到了顶点,见面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地步。
林夏爸爸去世后,林妈妈大病一场,在医院昏昏沉沉地住了一星期。林夏请假,每天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去医院的路有五六里,她不会骑自行车,为了赶时间,往返都是一路小跑。
那天,林夏提着保温桶出门,半路突然下起小雨,她没带伞。赵既明骑着自行车路过,停下挡住了她的去路:“上车,我带你。”
林夏虽然诧异于赵既明突如其来的好心,但他有点傲慢的态度,让本就有心结的林夏更不欲和他有交集。
所以,林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绕开他继续走。蓦地,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恼羞成怒的声音:“不识好歹。”林夏懒得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之后,类似的情景似乎又出现过几次。林夏一如既往的“不识好歹”,换来赵既明的一顿冷嘲热讽。
好在升上高中后,林夏回家的次数变少,两人几乎见不着面。寒暑假即便偶然遇见,林夏依旧对他不理不睬,赵既明也渐渐不再强行搭话。
他们的关系这几年仿佛回到了最初不认识时的样子。
像今天这般好声好气地打招呼,实在是反常。
“离他远点!”沈高远轻声嘱咐。
“恩,我知道。”
出了小区左拐,沿着一排低矮的门面房走到尽头,才看到一家店面上写着“阿英裁缝店”。店门开着,林夏率先走了进去。
沈高远瞧见一个身形略显瘦弱的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正趴在缝纫机上忙碌着。
“妈!”林夏清脆地唤了一声。
林妈妈抬起头,一眼便看到女儿身后站着个高大精神的男孩子。
她站起身来,脸上立刻挂上了亲切的笑容:“哎呀,来啦!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救过你的同学吧?”
沈高远忙微微躬身,声音响亮地打招呼:“阿姨好,我叫沈高远,您叫我阿远就成。那天我也是碰巧赶上了!”
他仔细打量林妈妈,发现她和林夏确实不太相像。林妈妈是双眼皮,林夏则是又大又圆的单眼皮。下巴、脸型也不一样。
不过,两人的嘴巴倒是如出一辙,都是微微上弓的唇形,不笑时看着平和,笑起来极具感染力。
“阿远呐,真得好好感谢你,多亏是你赶上了,不然夏夏啊,可就要吃苦头了。”林妈妈说完,又上下打量了沈高远两眼,这孩子长得太俊了点,衣着也精致,看来家庭条件不错。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穿着朴素,不事打扮的女儿一眼,心里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林夏当时也是出于善心,见义勇为呢。而且平时在学习上,她帮了我许多,我特别欣赏她。自从和她成为同桌,我的成绩进步很大呢!”沈高远一本正经地说着,语调温润,态度谦逊,还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林夏。
林妈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林夏在一旁有些发怔,完全插不上话。看着沈高远应付自如的模样,再想起自己在沈高远父母面前的拘谨,自叹不如。
“你们都是好孩子。做为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今天说是请你来吃饭,可阿姨这边有工作忙不开,你别介意。就让夏夏好好招待招待你,想吃什么,你跟她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玩,也自在些。去吧!”
“艾,好的,阿姨,您先忙,那我们先去了。”
“妈,那我们先去买菜了。一会儿给你送饭!”
“不用,今天有客人,我回家吃。”
“嗯,好。我们先走了!”
林妈妈站在店门口,望着女儿和那个男孩子有说有笑的背影,心中既忧虑又欢喜。
忧虑的是,自家女儿刚刚没少盯着那男孩子看,看来并非全然懵懂无知。而那男孩子一看就是家境不错,可自家…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
欢喜的是,那男孩子看起来稳重知礼,对自己女儿颇为上心的样子。
她曾想过要不要干预两人的来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说实话,女儿许多时候比她靠谱,遇事也比她有主见。
就拿丈夫去世那会儿来说,自己一时承受不住打击,在医院浑浑噩噩躺了好一阵子,全靠女儿在病床前悉心照料。耽误了将近一个月的学业,女儿期末考试成绩依旧能名列前茅。
算了,未来谈朋友的事儿,或许还是让她自己拿主意比较好。
叹了口气,林妈妈转身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