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案子结了。
  程沐阳因盗窃、诬告陷害、提供虚假证言,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还要承担车辆的维修赔偿。
  林疏月更惨。
  肇事逃逸、职务侵占,加上被扒出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吃回扣,直接被公司移送司法机关,等待她的,是更长的刑期。
  两个人,从当初的如胶似漆,到最后在审讯室里狗咬狗,把对方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这些,都是后话了。
  听说程沐阳家里为了赔这辆车,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
  他母亲跪在公司门口,求董事长高抬贵手。
  没用。
  法不容情。
  林疏月那边更是一地鸡毛。
  她被查出来挪用的公款,加起来够她坐七八年。
  她那些债主,也一个个找上门来。
  有人拍到林疏月在法院门口的照片。
  西装皱巴巴的,神色憔悴,哪还有半点“小林总”的样子。
  评论区里,全是骂她活该的。
  程沐阳的案子开庭那天,我也去了。
  隔着被告席的栏杆,他看见了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
  我后来才知道,林疏月早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她接近我,是图我手里的项目和资源。
  她跟程沐阳勾搭,是图程沐阳帮她偷车套现。
  八百万的库里南,她本想开出去转手,结果技术太差,半路撞了。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后来我才知道,签合同那天,董事长在高层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说我是公司这半年来,唯一一个把客户放在第一位的人。
  项目签下来了。
  周总那条线,成了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单。
  公司专门开了表彰会,董事长亲自给我发了奖,提拔我做了项目总监。
  那些曾经拍桌子骂我、劝我“认了吧”的同事,一个个端着酒杯,凑上来敬我。
  “陈屿,当初是我们瞎了眼,听信了程沐阳的鬼话。”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端着杯子,没跟他们碰。
  上辈子,他们的一句句“认了吧”,把我钉死在了马路上。
  这辈子,我学乖了。
  谁递来的酒,我都看着。
  谁想再往我身上泼脏水,门都没有。
  我早就不是那个,别人一劝就心软、一哄就大度的陈屿了。
  张姐讪笑着,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陈屿,程沐阳上个月还找我借钱,说他爸住院,我借了他两万。”
  “现在人进去了,这钱,哎。”
  我看了她一眼。
  上辈子,就是这个张姐,第一个拍桌子骂我,说是我毁了她的奖金。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张姐在后面喊。
  “陈屿!陈总监!那钱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没回头。
  上辈子,我帮她背了那么大的锅,她说过一句好话吗?
  没有。
  表彰会结束,我一个人去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心绪翻涌。
  天台上风大,把下面的人声,吹得远远的。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死前的那条马路。
  也是这么冷的天。
  我掏出手机,翻到三天前周总发来的那条消息。
  “陈屿,我朋友的公司也在招人,待遇翻倍。你要不要考虑跳过去?”
  周总这个人,知恩图报,也最讲信用。
  上辈子,就因为我没能接到他,他转头就撤了单。
  这辈子,就因为我亲自接了他,他把整条线都交到了我手上。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隔着一个“亲自”。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我没有回。
  不是舍不得这家公司。
  是我想明白了。
  我陈屿,从来不需要靠谁来搭救。
  我能把程沐阳和林疏月,一个一个送进去。
  我也能,把自己的人生,一寸一寸,挣回来。
  我低头,给周总回了三个字。
  “谢谢您。”
  至于跳不跳槽,再等等吧。
  现在这家公司,欠我一句道歉的,还多着呢。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把这句话说出来。
  然后,我再决定,是留,还是走。
  这一次,选择权在我手里。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亮起来的一片灯火。
  上辈子,我死在了一个没人记得我的冬天。
  这辈子,我要好好活着。
  把欠我的人,一个个清算。
  把我丢掉的一切,一样样拿回。
  风把这句话,吹散在夜色里。
  天台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属于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