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沐阳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报、报警?”
  “你报什么警?车就是你开出去的,你报警不是自投罗网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就是!报警有什么用?”
  “合作已经黄了,项目撤了,奖金也没了,报警能把项目要回来吗?”
  “陈屿,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
  我扫了那人一眼。
  “不报警,难道由着偷车的人逍遥法外?”
  “八百万的车,谁动的,谁负责。”
  张姐皮笑肉不笑。
  “行啊,你报警。”
  “等警察查出来是你自己开的,你就不嘴硬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程沐阳看风向不对,又凑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屿哥,我知道你怕。”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越闹越大,公司越难看。”
  “你认个错,说是一时糊涂,我帮你跟领导求求情,争取只扣钱不开除。”
  我直直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认错?”
  “车不是我开走的,钥匙是被人偷的。”
  “我没有私用公车,没有撞车,也没有丢项目。”
  “一切,等警察用证据说话。”
  这时,电梯门开了。
  正是我的上司,林总,林疏月。
  她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清冷,面容精致。
  我看向她,喉咙发紧。
  我们在一起,已经一年了。
  只是这层关系,从没公开过。
  她总说,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等时机成熟了,再公开不迟。
  我信了她。
  “陈屿,等咱们再稳一点,我就带你回家见爸妈。”
  这话,她说过不下十遍。
  每一遍,我都信了。
  我信她忙,信她难,信她“公开了对谁都不好”。
  上辈子,我熬到死,也没等来她一句公开。
  后来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她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那个人,跟我坐同一间办公室。
  坐我的车,喊我一声“屿哥”。
  上辈子,我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站在人群外,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在避嫌。
  现在我知道了,她根本不是避嫌。
  她是不想沾上我这身脏水。
  林疏月走到我面前,脸色是惯常的冷静。
  “陈屿,车是你借的,出了事故,责任就在你。”
  “周总的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单。”
  “现在客户撤了,这个损失,你一个人扛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该追的责,公司一分都不会少。”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听得清。
  “陈屿,听我一句,别闹了。”
  “闹大了,我保不住你。”
  “我知道这件事未必跟你有关。可流程就是这样,谁签的字,谁借的车,谁就得先担着。”
  “你别怪公司,也别怪我。”
  “等调查清楚了,我再帮你想办法。”
  我看着她,把涌到嘴边的话,一句一句咽了回去。
  有些账,现在还不是算的时候。
  前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警察走进了办公区。
  “我们是市局的,接到报警,来调查库里南失窃案。”
  “哪位是陈屿?”
  我上前一步。
  “是我报的警。”
  警察点点头,示意调监控。
  行政的人领着警察去了监控室。
  十几分钟后,警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段视频。
  为首的警官环视一圈。
  “监控调到了。”
  “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库里南被人从公司停车场开走。”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众人。
  画面里,分明就是我。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