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师把索赔函放在一边,先问我有没有收到钱。
  “没有。”
  “那先把应付你的款项列清楚。”
  “别人提出索赔,不等于你已经欠了三千万。”
  她没有保证我一定能赢。
  经纪约还有三年,里面有商业配合、形象维护和独家运营的条款。
  公司会说,我伤害了共同利益。
  她逐项看出演约和往来记录。
  “你有没有答应承认父亲失足?”
  “没有。”
  “有没有答应和解?”
  “没有。”
  “那就不能把没承诺的事,算成你没履行。”
  公司另发了一张损失表。
  节目招商、场地、陆行舟的宣传费,全列在我的名字下面。
  林律师让我核对原来出演必须完成的内容。
  台本会临时增加的要求,另列一份。
  她没有把文件全部推回去,只把已有邮件和对应条款放在旁边。
  我问会不会因为签过经纪约,必须接受他们给的所有台词。
  “经营合作不是替别人承认事实。”
  “你自己的承诺要核清,他们新加的要求也要核清。”
  她把家属资料单独放好,要求核查签名来源和拼接过程。
  旧案的证据也提交到相应程序里。
  父亲的伤情需要结合当年的就医记录进一步核定。
  那些材料,不会因为上过一次热搜,就省掉每一步。
  父亲按约定时间配合询问,徐岑也重新说明了当年被要求删片的经过。
  有两份旧资料找不到,林律师要求我们继续查档,不拿相似的回忆代替。
  我陪父亲去完一趟,又去学校相关部门问投诉记录。
  负责接待的人认出了我,说看过那期直播,问现在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还在处理。”
  我让他按记录查,不用因为知道我的名字,就替那件事提前填一个结束。
  我先退了两笔钱。
  五十二万,给尚未开始拍摄的合作方,不经过裴知意的公司。
  一位商务打电话,说其实可以再等。
  “等事情过去,你还是有流量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拍摄。”
  “你们的项目有期限。”
  他沉默一会儿,给我发了收款确认。
  另一家问,能不能把原定的街景广告改成面对镜头说一句,我现在挺好的。
  他们说不提陆行舟,也不谈过去,只要一个重新开始的画面。
  我问是不是仍然要笑。
  对方说,当然最好有,观众会愿意转发。
  我把钱退了,没有让父亲那张卡替我承担这次选择。
  两次拍摄要付给工作人员的准备费用,我也按已经完成的部分结清。
  没有人需要因为我退出,再被扣一笔本来该拿的钱。
  退款后,我失去了那两次合作,也没了对应的收入。
  父亲的照护费在另一张卡里,没有动。
  我租了一个能同时剪片和吃饭的小工作间。
  搬出公司的设备,自己的相机、硬盘和三脚架留下。
  租金每月六千五,先交三个月。
  桌子是二手的,搬到楼梯口时,我和搬运师傅一前一后抬。
  它没有原来的桌子大,刚好放下显示器。
  我向平台提交注册证明和本人信息,要求停用那条未经我同意的声明。
  审核没有马上结束。
  平台要求提交身份证明、原始注册材料和共同运营协议。
  公司回复账号属合作资产,不能仅凭我提出就全数交回。
  我把争议交给律师,没有换个密码就宣布解决。
  没有账号的那几周,我仍按原来的办法拍东西,文件存在自己的硬盘里。
  助理问新片给谁看,我说先剪完。
  总要有一点工作,不是为了证明谁当初看错了我。
  这段时间,我不在旧账号上发东西,也没有借别人的号骂陆行舟。
  陈露发来后续核实问题,我答完,再去接父亲做训练。
  旧节目不断联系我。
  先说补拍不会提历史,后来改成只说理解制作方的难处。
  我都没有接。
  几天后,商务把那个一分钟项目的拍摄表发来。
  十七个人里,十一个拒绝新安排。
  他们原来同意讲下班后的生活,现在却被要求讲陆行舟怎样帮助他们。
  保安给我发语音。
  “许老师,我没让他帮过。”
  “新编导让我拿我女儿的学费说事,这话我不能说。”
  我回了消息。
  “你没同意,就不用说。”
  他问,拒绝会不会影响我的项目。
  “已经不是我负责。”
  我告诉保安,他可以自己要求对方说明素材用途。
  原来不准拍女儿照片的条件也没有变。
  他答应了,又问以后我还拍不拍普通夜班的人。
  “拍。”
  “到时候重新问你。”
  他笑,说那他先给女儿打电话,别让她以为爸爸还准备上节目接受资助。
  我挂断后,在新的拍摄表里留下他的名字。
  没有沿用公司那张已经变了意思的授权。
  商务追着打电话。
  “你跟他们熟,你出面解释一下。”
  “品牌的钱已经到位,演员和场地也排了。”
  “按他们答应的内容拍。”
  “行舟是公益人设,普通夜班生活怎么体现他?”
  我没有替他们想办法。
  对方又说,只要我把人劝回来,可以先放八十六万的结算。
  我把这段沟通转给林律师。
  付过的劳动,他们想再买一次,价钱还是本来就该给我的钱。
  陆行舟新一期直播没有播。
  合作方的邮件传到我这里,要求核实素材来源、个人授权和旧案相关陈述。
  不是所有品牌都撤了,但他不能再拿那张和解说明证明没有风险。
  有人问他,没参与制作,为什么亲手递出那份说明?
  家属已经理解这句话,也是他自己说的。
  他回复,交由团队处理。
  我没有每天追着看。
  工作间第一晚,我把新拍的三段街景导进电脑。
  没有宣传团队,也没有配好的忧郁文案,我自己选声音和节奏。
  凌晨,裴知意发来一个项目书。
  她说旧账号和资源都可以归还,索赔也能协商,公司不必闹到最后。
  项目叫重新理解爱。
  嘉宾仍是我和她。
  第三页的流程写着:误会澄清、相互倾诉、共同决定未来。
  最后一行,是拥抱。
  她又发来一句话。
  “这一次,按你想说的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