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节目的人又联系我。
这次没有提拥抱,说想做一次不公开的沟通,把合作的损失谈清楚。
林律师让我先要书面内容,不签任何新材料。
对方发来一份声明,标题是双方说明。
只要我同意撤回相关表述,公司恢复账号操作权限,八十六万结算也可以提前安排。
最后一句写,相关各方并无主观恶意。
我划出这一行,发回去。
“这句话,我不能替所有人说。”
对方解释不是让我否认视频,只是证明节目初衷良好,避免继续扩大影响。
“你们的初衷,不需要我签名。”
电话换了一个人,周衡。
他声音很疲惫,说自己熬了一夜,现场几十名工作人员都在等处理结果。
“大家只是按流程做事。”
“你不能因为你和行舟的矛盾,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我问他,工作人员的工资是不是已经扣了。
他没有回答,只让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节目。
“谁安排用假资料,谁去解释。”
“已经干完活的人,工资照付。”
他笑了一声,说我现在说得轻巧,以后自立门户,也会知道做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没有向他保证自己将来不会遇到难处。
难处不是让父亲在一份没签过的纸上原谅人的理由。
一名场务给我发来消息。
他说自己不方便接受采访,但要求交设备的指令确实来自导演,现场不是线路坏了。
随后是一张当晚工作群截图,切入广告的指令与时间都在上面。
我让他保留原记录,不在公开页面留下他的名字。
他又发来一句。
“我昨天站门口,不是想拦你。”
我回知道,把截图交给林律师核查。
也不能让一个拿日薪的人,独自承担做决定的人都想推开的责任。
中午,陆行舟的助理约我见面,说有一份真实的歉意,不带节目组。
地点选在公司楼下,裴知意以前常带我去的咖啡店。
我没有去,让对方把要说的事写下来。
他改打电话,先说陆老师近期的情绪也不好,很多公益安排都受了影响。
“有些资助不能停,孩子们还在等。”
“有真实资助,继续做。”
“但他们的等待,不是我必须原谅的条件。”
他问我是否愿意出面,说明大家不该把旧案迁怒到受助者。
我答应可以明确不支持骚扰无关人员,但不会和陆行舟共同拍宣传。
电话那头换成陆行舟。
他没有再叫我许老师。
“许砚,你到底想拿什么?”
我看着工作间租赁页面,没点提交。
“撤掉假和解,别用我的名字。”
他呼吸很重。
“我已经道歉了,你再这样,别人只会觉得你想分钱。”
“那就不分钱,先撤掉。”
他沉默片刻,报了一个新项目的报价。
比我过去一年单项商务都高,公司可以不扣分成,全部给我。
条件是我们各退一步,对外不再追究彼此的过往。
我问彼此是谁。
他没有答,先说不是一个人能把所有事情做成那样。
学校、围观的同学、上传图片的人,我也应该问问他们。
“我会问。”
“现在先问你。”
他语气终于不再像视频里那样耐心。
“你还要在这个行业做。”
“谁会一直买你那张忧郁的脸,看见你翻脸,品牌也会怕。”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记录他的原话。
“会怕什么?”
“怕哪天你也拿他们说过的话出去做文章。”
“那就别让我替他们说没发生过。”
他嗤了一声。
“知意护着你,你才能到今天。离了她,先把你爸的费用算明白。”
父亲每月固定支出近一万五,一年的钱在独立账户里。
个人储蓄一百九十八万,两笔尚未开拍的预付款合计五十二万,另有八十六万待结算。
这些不是让我能随便毁约的底气,只能让我知道不能把谁的钱混用。
我能失去多少合作,还要慢慢算。
但不管后来过得多紧,都不该让父亲改成自己摔的。
陆行舟问我是不是录着。
我没有拿正在核查的材料,换他一个怕了的姿态。
“你的话,我会保存。”
他停了一下,挂断电话。
我按原样交给律师,不剪成几秒热搜,也不配自己没听过的旁白。
下午,助理把两项商业拍摄的排期发来。
合作方愿意等我,可我连什么时候能用回账号都没有把握。
我先请她把已经完成的准备工作列清,不要因为我退出就让别人白做。
退多少、付多少,留给合同核对,不能拿别人的钱替自己撑场面。
父亲的复查通知正好到了,我把它写在下周第一天。
他打电话,问护理员能不能改到上午来。
我问为什么。
“下午想去楼下看看,不想总等你忙完。”
我说可以,给护理员确认时间。
挂掉以后,裴知意发来消息,说公司法务已经准备材料,她还能帮我争取。
我没有再请她拦。
要我签假说明的时候,她也说只有她能帮我。
助理随后发来合作群里的消息。
有人说我现在有了争议热度,拍一条伤后重生的广告,正好能把损失补回来。
他们替我选好了光线,要求先低头,再对镜头微笑。
我问是不是需要把父亲的轮椅也拍进去。
对方回,这个可以谈,最好有,情绪会更完整。
我让助理退掉询价。
我不要把旧片里的那次伤害,再换成一张别人设计好的治愈报价单。
晚上,正式邮件到了。
公司指控我破坏项目、损害商业形象,并要求赔偿三千万元。
附件仍是暂缓结算通知。
八十六万,不付。
我把邮件转给林律师,约好第二天见面,手机放回桌上。
复查那一行没有被我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