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说,他在旧楼后面捡到那把钥匙。
  周骁问了三遍地点,他每次都给出不同答案。
  这让谎言变得很明显。
  贺川没再说话,只盯着江野。
  那种眼神像在辨认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晚上十一点,我们四个人坐在寝室中央。
  周骁把气氛说得很轻松。
  “既然你程序这么厉害,咱们玩个游戏。”
  我打开知答。
  “可以问,是或不是的问题。”
  周骁指着江野。
  “他是不是本校学生?”
  【是。】
  “他是不是计算机系?”
  【不是。】
  江野笑了笑。
  “我学机械。”
  “他是不是住进417不到一个月?”
  【是。】
  “他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
  周骁开始觉得有意思。
  “他是不是见过林默?”
  寝室里的笑声消失了。
  江野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变化。
  知答回答:
  【是。】
  贺川猛地扭头。
  “你到底是谁?”
  江野仍然没有说话。
  周骁强撑着笑。
  “也可能是学校资料里有照片,他在网上看过。”
  我把旧资料调出来。
  林默的照片只存在一张学生证扫描件里,学校系统早已注销,普通检索根本无法访问。
  江野看着屏幕,忽然问我:
  “你为什么还留着他的资料?”
  “因为他以前是室友。”
  “你们关系很好?”
  我没有回答。
  周骁从书架抽出一本旧的课程笔记,翻到最后几页。
  里面夹着林默画过的宿舍草图,四张床的位置、插座线路,连柜子背后的空隙都标了尺寸。
  “他那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画417?”
  我记得林默说过,寝室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所以秘密藏在这里,比藏在保险箱里更安全。
  贺川伸手想拿笔记,周骁却先把它收了回去。
  “你们看这个干什么?他走了这么久,东西还不能留着?”
  我没和他争,只把草图拍下来,放进知答。
  程序识别出一处被涂黑的墙角,标注时间为四年前六月十一日。
  那里正是江野刚搬来时,第一眼就指中的位置。
  我看向那张床。
  江野低头整理鞋带,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鞋带,打的是林默以前教我们的双环结。
  四年前,林默失踪后,只有我继续写他的程序。
  他留下的代码很乱,像故意把每条路都写成死胡同。我花了两年,才把“知答”真正跑起来。
  周骁忽然敲了敲桌子。
  “别扯远了,直接问最关键的。”
  他说完,自己又不敢问。
  我替他输入:
  【坐在我们面前的人,是江野本人吗?】
  屏幕转了很久。
  这次没有立刻出现答案。
  知答的后台日志不断跳动,像有人在远程修改问题。
  江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别问。”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有些问题,知道答案也没用。”
  周骁低声骂了一句。
  “你越这么说,越像有鬼。”
  我按下回车。
  屏幕亮了。
  【不是。】
  寝室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江野坐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贺川突然站起来,撞翻了水杯。
  “林默。”
  这个名字落地的一瞬间,江野闭上了眼。
  周骁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我盯着他。
  四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身形、发型和声音,却不该让一个人听见旧名字时,下意识摸向左手腕。
  那是林默的习惯。
  江野终于睁眼。
  “你们还是认出来了。”
  我问:“你真的是林默?”
  他没有回答。
  我让知答继续。
  【当前身份江野,与四年前失踪的林默是否为同一人?】
  【是。】
  周骁猛地冲向门口。
  “我要报警。”
  江野抬手挡住他。
  “你报什么?”
  “你冒用身份。”
  “那四年前是谁把我送进地下房间的?”
  贺川脸色煞白。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江野看向我,声音低得像从旧楼的墙缝里传出来。
  “你们真的以为,我是四年前自己离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