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17出来后,贺川一直没有说话。
  回到417,他才把一张旧照片放到桌面上。
  照片拍得很糊,四个人站在地下房间门口。
  林默脸上有笑,方程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周骁拿着一只灭火器,贺川站在最边上。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问。
  “火灾前一周。”
  照片背面写着一串数字。
  417-B17-0347。
  知答识别出那是旧摄像头的时间戳。
  我继续问:
  【四年前六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谁把林默从B17带出来?】
  【贺川。】
  贺川闭上眼。
  “我看到他倒在电箱旁边。”
  “你为什么不报警?”
  “他醒着。”
  “然后呢?”
  “他说如果报警,学校会把改线的事算在你头上。”
  我看向林默。
  “所以你就让他消失?”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林默回答。
  “我受够了。”
  他说那三个字时,脸上没有恨,只有疲惫。
  林默说,他那段时间连续失眠,吃药后会短暂断片。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忘记重要事情,他写了“知答”。
  可程序越写越像一面镜子,把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全部照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单纯记性差,而是有人趁他断片时动过他的代码。
  那个人就是我。
  “我没有动你的代码。”
  我下意识反驳。
  知答却在屏幕上给出:
  【方程曾在四年前六月十二日凌晨四点零九分,修改过核心文件。】
  周骁抬起头。
  “你那时候还醒着?”
  我盯着时间戳。
  那六个小时的空白,像一扇没有把手的门。
  贺川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林默躺在后排座位上,手腕缠着纱布。
  坐在驾驶位的是我。
  “这张照片谁拍的?”
  “你自己拍的。”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句话。
  【别让他醒。】
  林默的声音在寝室里响起。
  “你当时一直说,等我醒了,就会把程序交给学校。”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以为知答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它只是个程序。”
  “可你已经开始相信它比人可靠。”
  这句话刺得我无法反驳。
  周骁忽然开口。
  “够了。那晚不是方程害你。”
  “我知道。”
  “是我和贺川把你送走的。”
  “我也知道。”
  “那你回来干什么?”
  林默看向他。
  “我回来,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四年都没有问过我一次,为什么要离开。”
  寝室里安静下来。
  我打开知答,输入:
  【林默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
  屏幕显示:
  【因为第一次联系后,方程删除了记录。】
  我的手从鼠标上滑落。
  “我没删。”
  林默盯着我。
  “那就去找你的旧硬盘。”
  “它已经坏了。”
  “坏掉的只是外壳。”
  他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里面还有一个分区,名字叫‘第四个人’。”
  周骁看着那串钥匙,忽然问:“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诊所的吗?”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
  “记得一部分。”
  “那你还记得谁替你付了钱?”
  “贺川。”
  贺川猛地抬头。
  “我只是把钱放在前台。”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三个都在吵。”
  我看向知答,输入:
  【四年前六月十三日,贺川是否独自去过诊所?】
  【是。】
  【他是否见过林默?】
  【是。】
  【他是否收到林默的委托?】
  【是。】
  贺川把脸转向窗外。
  林默低声说:“他知道我没死。”
  周骁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查的不是一桩谋杀。
  我们查的是四个人如何合谋,把一个活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