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百斤水泥与大红喜报
## 第十五章 百斤水泥与大红喜报
顺着破旧的柏油马路一路狂奔，艾莉丝冲进了城西建材货运站的大铁门。
货场大院里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粉与柴油味。
数辆重型货运卡车一字排开，车尾架着狭窄倾斜的木跳板。
十余名光着膀子的男装卸工喊着号子，正扛着沉重的建材袋往货车车厢上走。
艾莉丝停在货场入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手里攥着二模全校第一的大红喜报，目光穿过漫天白灰，在装卸人群里急促搜寻。
下一秒，她的视线定格在西侧货车后方的木跳板上。
在数名体格健壮的男劳力中间，夹杂着一个格外瘦弱佝偻的身影。
正是母亲林秀梅！
林秀梅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眉毛和肩膀上全积了厚厚一层灰白的水泥粉。
两名男装卸工抬起一袋足有一百斤重的水泥，沉甸甸地压在了林秀梅单薄的肩膀上。
水泥袋落肩的瞬间，林秀梅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消瘦的脊背被压得弯成了近乎九十度。
她双手死死扣住水泥袋边角，手背上干裂的冻疮崩开，血丝混着石粉凝成了暗红的血痂。
林秀梅低下头，踩着磨平了鞋底的旧布鞋，双腿打颤地踏上了通往货车车厢的狭窄木跳板。
木跳板只有两尺来宽，悬在半空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晃动。
艾莉丝往前跑近两步，看清了林秀梅的脸庞。
林秀梅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因为重度心绞痛缺氧泛着青紫。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在沾满石粉的脸上冲出两道泥印。
她每顺着木跳板往上迈出一步，喉咙里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着白沫。
站在卡车旁的工头拎着记账本，扯着嗓子催促道：
“前头扛水泥的老嫂子，脚底下麻利点！天黑前卸不完这车货，照规矩扣工钱！”
林秀梅连开口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拼命点头，咬紧牙关往木跳板高处一步步挪动。
艾莉丝看着木跳板上摇摇欲坠的母亲，胸口堵得几乎窒息。
过去十几天里，她在教室里安心刷题，喝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看着100满值的幸福感沾沾自喜。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摸透并驯服了这款游戏的规则。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每天晚上的排骨汤和高三冲刺的六百块模拟费，全是这个连半口剩肉都舍不得吃、天天喝咸菜水啃冷窝头的重病母亲，拿命在木跳板上一步步扛出来的！
艾莉丝眼眶欲裂，撕心裂肺的嘶喊声冲破了货场的嘈杂：
“妈！快把水泥放下来！别再扛了！”
她发疯似地冲过满地石粉，直奔卡车车尾，张开双臂想要接住母亲肩上的水泥袋。
半空中的木跳板上，林秀梅听到女儿的声音，僵硬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停在木跳板中段，吃力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跑过来的艾莉丝，看到女儿手里高高举着写有“全市二模统考第一名”的大红喜报时，林秀梅枯槁苍白的脸上，所有的痛苦瞬间消散。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光彩，青紫的嘴角高高扬起，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自豪的笑容：
“薇薇考第一了？全校第一名？”
林秀梅转头看向身旁的装卸工友，发抖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你们看......我家薇薇考了全校第一名......妈就说......我家薇薇是最争气的......”
话音未落，林秀梅松开扣着水泥袋的右手，在旧棉袄上擦了两下灰尘，伸出满是血口子的手想要去摸女儿手里的喜报。
单手松开的刹那，压在肩头的一百斤重水泥袋猛地向一侧滑脱。
林秀梅本就透支到极限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肩上一百斤重的水泥袋，膝盖猛地一软。
艾莉丝瞳孔骤缩，拼命伸手往前扑去：
“妈！小心！”
她的指尖只擦过了林秀梅冰凉的指腹，林秀梅便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连人带水泥从木跳板上重重摔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水泥袋砸在地上崩裂开来，灰白色的石粉冲天而起。
林秀梅瘦弱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石粉的水泥地上，双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大红的二模全校第一喜报从半空飘落下来，正好盖在她满是灰尘与冷汗的胸口上。
艾莉丝扑通一声跪倒在石粉堆里，用力推开沉重的水泥袋，抱住母亲冰凉的肩膀哭喊道：
“妈！你快醒醒！你别吓我啊！”
下一秒，刺目的血红结算面板在艾莉丝视野中央轰然炸开。
【警告！NPC母亲林秀梅数值崩盘！当前幸福感：100（满值）！当前饥饿感：0（已归零）！当前体力值：0（已归零）！急诊诊断：患者虽精神极度欣慰满足，但因连续十余日重度饥饿与超负荷重体力劳作，导致饥饿感与体力值彻底归零，诱发急性心力衰竭病倒！主线崩溃，三周目结束！】
白光闪过，漫天石粉的货运站画面破碎消散。
洛杉矶公寓客厅里，沙发上的艾莉丝猛地摘下全息头盔，双手抱住脑袋，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浑身剧烈发抖。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后台跳出的系统提示。
【叮！玩家艾莉丝目睹母亲在幸福感满值下累倒，产生崩溃与绝望情绪！奖励情绪值+55，可兑换55美金！】
陈默瞥了一眼后台账目，由于游戏还没在北美铺开，单靠艾莉丝一人连玩三局总共才攒下480美金，离两千美金房租还差1520美金。
真皮沙发上，艾莉丝慢慢松开双手，红着眼眶抬头看向陈默，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沙哑发颤：
“死局......这根本是个无解的死局......”
她死死抓着全息头盔边缘，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这款游戏的残酷真相：
“我去赚钱给妈妈治病，妈妈觉得自己拖累了我，幸福感低了会生病倒下！”
艾莉丝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胸口剧烈起伏，崩溃地哭喊道：
“我好好学习让妈妈开心，把她的幸福感刷到了100满值，可她为了供我读书喝汤去扛水泥，饥饿感和体力值降低清零，照样会累垮生病！”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颤声质问道：
“往左走是死，往右走也是死，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救活她？”
陈默静静看着情绪崩溃的女房东，没有出声回答。
艾莉丝颤抖着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指一晃，大半杯凉水洒在了胸前的真丝睡袍上。
陈默放下平板站起身，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迈步走过去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