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午夜来电与七名新玩家
## 第十六章 午夜来电与七名新玩家
艾莉丝伸出颤抖的右手，接过陈默递来的纸巾。
她低下头，擦拭真丝睡袍胸口的水渍。
凉水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纸巾在掌心揉成湿团，她撑着沙发扶手想要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
客厅挂钟已经走过午夜十二点。
按十二点前交不出两千美金房租的约定，陈默今晚仍要留在主卧抵债。
陈默捡起地毯上的全息头盔夹在腋下，拿上平板电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客厅冷，回主卧歇着吧。”
艾莉丝没有甩开他的手，借力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一楼大主卧。
推开房门，陈默拧亮床头暗黄的壁灯，扶着她坐到床沿。
艾莉丝踢掉拖鞋爬上大床，扯过真丝被子裹紧身体，蜷缩在床头角落。
陈默把全息头盔放到床尾，端着平板电脑在床沿外侧坐下。
到了后半夜，主卧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艾莉丝把下巴埋进被子里，单薄的肩膀还在发抖。
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货运站漫天飞舞的水泥灰。
林秀梅弯成九十度的枯瘦脊背、泛着青紫溢着白沫的嘴唇，还有胸口的大红喜报，一遍遍在眼前闪回。
嗡嗡两声震动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动着【母亲·海伦娜】五个字。
艾莉丝盯着屏幕上的备注，呼吸停滞了一瞬。
前几天为争夺家族信托基金继承权，她刚和生母海伦娜在法庭上撕破脸。
海伦娜冻结了她的副卡，指派精锐律师团在法庭上围剿她。
试玩游戏之前，身为常春藤毕业的执业律师，她只把海伦娜视作诉讼对手。
当时接起海伦娜的电话，她脑子里全装着法条，除了争产时的火气，心底毫无波澜。
可眼下刚经历完林秀梅拿命托举的三周目，看着“母亲”两个字，她胸口猛地涌起一股酸楚。
艾莉丝伸出冰凉的手指划开屏幕，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立刻传出海伦娜冷酷的质问声：
“艾莉丝，家族信托基金的补充授权书，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送到我的律所？”
“我的首席律师查过了，是你故意扣着流程不签字，对不对？”
不等艾莉丝回话，海伦娜冷笑一声，直接出言威胁：
“别以为你考下加州律师执照就能跟我叫板！”
“明天早上前要是看不到签好字的弃权协议，我就向州律师协会提交审查申请，亲手吊销你的执业律师执照！”
听着听筒里的威胁，艾莉丝抓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几个小时前，游戏里的林秀梅怕女儿没卷子做，宁可泡冷水刷八大盆瓷盘也要凑齐三百块密卷费。
现实里的亲生母亲半夜打来电话，开口闭口全是弃权协议，还要亲手毁掉她的律师执照。
艾莉丝鼻尖发酸，眼眶泛红，带着哭腔与怒火质问道：
“海伦娜，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只有信托利益和授权书？”
“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你为什么要拿对付商业死敌的手段逼我！”
她声音发颤，心底的委屈冲口而出：
“你冻结我的卡，断掉我的生路，现在还要吊销我的执照，从我记事起，你哪怕有过一秒钟管过我的死活吗？”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过去二十二年里，艾莉丝向来冷静无情，从未在海伦娜面前哭喊顶撞过。
察觉女儿脱离掌控、敢对自己流露怨怼，海伦娜心头涌起遭忤逆的怨恨与恼怒，在听筒里厉声斥责：
“艾莉丝，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我给你名校学历和顶级的家族姓氏，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敢在半夜用这种怨妇口气跟我吼？”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咱们就在法庭上走着瞧！”
艾莉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掐断电话，扬手将手机砸向地毯！
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暗了下去。
她一把抓起陈默放在床边的平板电脑，死死盯着屏幕上林秀梅昏迷倒在货运站水泥灰里的定格画面。
胸口翻涌着对生母的怨恨与恼怒，艾莉丝红着眼眶抓住陈默的衣袖，眼泪砸在屏幕玻璃上，哽咽哭诉：
“陈默，你告诉我为什么？”
“海伦娜名下坐拥数千万美金的信托资产，穿着昂贵皮草住着豪宅，却恨不得在法庭上把我逼上绝路！”
“为什么她从来不肯像游戏里的大夏母亲林秀梅护着女儿半分？”
艾莉丝指着屏幕里穿补丁棉袄的林秀梅，泣不成声：
“林秀梅只是个下岗女工，兜里只有两块钱，每天喝发黑的咸菜水，啃冻硬的冷窝头！”
“可她为了让我吃上热乎肉，甘愿瞒着我去扛一百斤重的水泥，把我省下的半块鱼肉和鸡腿全拿粗盐腌在罐子里留给我！”
“为什么现实里生我的母亲恨不得毁了我，反倒是你写出来的一串代码，愿意把命都掏出来给我？”
她攥紧陈默的衣袖，目光牢牢钉在平板屏幕的林秀梅身上。
陈默脑海中随之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玩家艾莉丝产生强烈怨恨、恼怒与深层依恋情绪，奖励情绪值+45，可兑换45美金！】
陈默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艾莉丝，放轻声音劝道：
“太晚了，先睡一觉吧。”
“我不睡！”
艾莉丝抹掉脸上的眼泪，从床尾扯过全息头盔抱在怀里，冰蓝色的眼眸布满血丝：
“林秀梅还倒在水泥地里，我今晚不把她救活绝不罢休，我现在就开四周目打破这个死局！”
陈默见劝不住她，便在床边点开了社交媒体与游戏论坛后台。
他前几天上传的试玩剪辑短视频开始在网络上发酵，刚被两名挖掘冷门作品的独立游戏博主随手转发。
评论区从最初的零回复，冒出了数十条真实讨论。
一名海外华裔留学生在置顶评论里写道：
【看到碗柜里四个粗盐腌肉罐子直接泪目，我爸妈当年在唐人街餐馆刷盘子供我读大学，也是这样省吃俭用把肉全留给我！】
底下紧跟着北美本土小众玩家的回复：
【视频里大夏妈妈偷喝咸菜水、在货运站扛水泥的剧情看得人喘不上气，这游戏根本是精神折磨，求下载链接！】
陈默将页面切回开发者数据后台。
后台迎来了除艾莉丝之外的第一批真实独立玩家，下载量从零跳动到了7个！
这7名深更半夜摸进游戏的北美硬核探路玩家，在一周目刚摸到校门口母亲藏在身后的油污脏围裙时，纷纷在评论区发出破防惊呼。
陈默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七名新玩家产生惊愕与酸楚情绪，奖励情绪值+32，可兑换32美金！】
此前三周目结束时攒下480美金，加上艾莉丝刚产生的45美金与新玩家的32美金，陈默系统账户内的美金总额跳动至557美金。
距离两千美金房租，还差1443美金。
大床上，艾莉丝缩在真丝被子里眼尾发红，抓着全息头盔扣在头上，用力按下了四周目的启动键。
陈默将平板电脑调回实时监控界面，伸手把滑落的被角往她肩头轻轻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