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城南会所时,我穿着一条很旧的白裙子。
  那是顾砚舟送我的,他说我穿白色最好看。
  经理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意味深长:“沈家大小姐,真来了?”
  我攥紧裙角:“说好的五万,还算数吗?”
  “当然算。”他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不过我们这里有规矩,客人满意了才能拿钱。”
  我看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字,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我经历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夜。
  痛的我不停的问自己,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痛了。
  第二天清晨,我扶着墙走到医院,先去缴费窗口把钱交上,又在卫生间里洗掉脸上的血迹,换上一件长袖外套。
  奶奶看见我时,心疼得直皱眉:“知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加班了。”我笑着替她掖好被角,“奶奶,医生说你的治疗费已经交齐了,你别担心。”
  她握住我的手,摸到了手腕上的淤青:“这是怎么弄的?”
  我赶紧把手抽回来:“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奶奶看了我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我白天再医院照顾奶奶,晚上就去城南会所。
  有些客人喝醉以后会打人,有些人故意拿钱羞辱我,还有人认出我是沈家曾经的千金,专门点我的名字。
  他们喜欢看我求饶。
  更喜欢问我,沈家破产以后,顾砚舟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回答,他们就变本加厉。
  可我不敢停下来,第二天的医院账单像是催命符一样,不断的撕扯着我。
  整整一年,我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旧伤还没好,新伤又添上来。
  我开始害怕陌生男人靠近,听见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都会浑身发抖。
  有时候,我半夜从噩梦里惊醒,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被角。
  可天亮以后,我还是得去医院照顾奶奶。
  奶奶越来越瘦了。
  她原本最爱吃桂花糕,后来连半块都咽不下去。
  我给她擦身、喂饭、翻身,替她读报纸,像小时候她照顾我一样照顾她。
  她总问我:“知意,你爸妈还没回来吗?”
  我每次都笑着回答:“快了。”
  “砚舟呢?”
  “他也快回来了。”
  奶奶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直到半个月前,奶奶突然不肯让我替她换衣服。
  我以为她害羞,笑着说自己从小就是她带大的,有什么不好意思。
  可她只是红着眼,盯着我的手臂。
  那里有一道还没有消退的伤。
  “知意。”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我扬起嘴角的笑容:“没有。”
  “你看着奶奶。”奶奶忽然哭了,“知意,奶奶不治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看见过我藏在垃圾桶里的带血纱布,也听见过我在卫生间里压抑的哭声。
  甚至有一次,我疼得昏倒在医院走廊,是护士把我送回病房。
  奶奶都知道。
  她只是一直没有拆穿。
  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嘴角始终带着微笑:“奶奶,你会好的,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傻孩子,奶奶只是想再看一眼你爸爸。”她摸着我的脸,“可你才十九岁啊,你不能让奶奶拖累死啊!”
  我笑着告诉奶奶,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告诉她顾砚舟答应过要娶我。
  告诉她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回家。
  我一直笑着,我已经不会哭了,只要哭就会挨更多的打。
  奶奶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知意,咱们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