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完,浑身开始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怎么能这样做!”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护工讥讽的看着她:“现在还装什么?”
  “她一个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孩面对天价医疗单,她能做什么?”
  “她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一天都不敢歇,她怕第二天交不上医药费,唯一的亲人也会离开她。”
  顾砚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我爸挺直了一辈子的腰,突然弯了下来。
  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
  “知意!妈妈错了!你出来!你出来跟妈妈说句话!”
  没有人回答他。
  护工看着他们,眼底最后一点同情也消失了。
  “现在知道错了?”
  “早干什么去了?”
  我妈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不回家?我们是她的爸爸妈妈啊!她怎么能一个人走到这一步……”
  护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忽然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真觉得她没找过?”
  我妈怔住了。
  护工拉开白布,露出了我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指着我手腕深可见骨的伤疤。
  “她把老太太送到医院,医生问她有没有别的家属,她说只有她一个,她会把钱准备好的。”
  “我记得,那天她一身都是伤,手腕上的纱布还透着血,把一袋子钞票交到住院部。”
  “从此以后,她身上的伤再也没断过。”
  我妈捂住胸口,像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护工红了眼睛。
  “你们当然不知道,毕竟她只是你们收养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最开始她会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哭,哭够了再笑着去陪老太太。”
  “可后来,她连哭都不会了,一直都是笑着,因为老太太会问为什么。”
  “因为哭了就会被那些男人打!”
  我爸的脸一下子灰败下去。
  沈念念拼命的摇头:“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当然不知道。”护工看着她,“你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念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逼姐姐……”
  “你当然没有逼她,你只想证明你在你爸妈心里最重要。”护工说,“所以她把命填上了?”
  “我以为,从小养到大,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也有亲情。”
  “如果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曾爱她该多好,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沈念念跌坐在一边,小声的抽泣。
  我爸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我妈不停地摇头,嘴里反复念着我的名字。
  顾砚舟站在一旁,忽然想起我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他还会不会站在我身边。
  他当时正在回沈念念的消息,头也没抬地说:“你又不缺钱,哪来那么多如果?”
  我没有再问。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不是一个无聊的问题。
  那是我在向他求救。
  可他没有听懂。
  护工看着这群哭成一团的人,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沈家养了她十八年,为了救老太太,她把自己搭上了。”
  “她不欠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