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仪式上,没有人再叫我沈太太。
照片下面,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林知夏。
我站在照片旁,第一次不用担心叫错名字,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母亲守在门口,反复整理白花。
姐姐进去时,她抓住了姐姐的胳膊。
“今天还要吵?”姐姐眼睛也是红的。
母亲松开手。
姐姐走到照片前,放下一束花。
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等那句对不起。
身后还有别人来告别,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点。
沈砚站在门边。
有人劝他节哀,说人要往前看。
他低低应了一声。
这话真熟悉。
他也让我往前看。
说我年轻,说以后能好好谈一场恋爱。
那时沈砚说得很轻松。
如今却连迈进来,看一眼我的照片,都要停上很久。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偶尔仍能看见他们,像隔着一层越来越淡的雾。
调查没有因为葬礼结束而停止。
病历、监控、证言,还有那段录像,被逐一核对。
鉴定确认,强行带离医院延误了必要处置,对我的死亡后果造成影响。
沈砚因自己的行为受到刑事追究。
母亲和姐姐,也按查明的过错承担了相应责任。
数月后,判决落下,没人再说,这是家里的事。
我坐在旁听席的空位上,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清楚地念出。
没有人叫错。
母亲后来收拾了我的房间。
喜糖撤走,姐姐的衣服搬出去,书一本本放回架上。
她铺好床,坐在床边。
“回来就能住了。”
我看着那张床。
窗帘已经褪色,床头还留着小时候贴过画的痕迹。
她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开门声。
姐姐开始陪她复查。
排队时,母亲问药带了没有。
姐姐说忘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
我也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拿母亲包里的药盒。
手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我愣了一下,慢慢放下手。
这件事,终于不归我管了。
沈砚最后一次回那栋房子,是整理我留下的证件。
离婚协议还在书房。
我签字的地方平整,纸边却被翻卷了。
他收好协议,打开手机。
聊天框短得一眼就能翻完。
最后一句,是我发的。
“后面办手续,提前告诉我时间。”
他没回。
如今他盯着那句话,从天亮坐到天黑。
桌上没有饭。
沙发上也没有抱着靠枕等他的人。
他终于敲下一行字。
“知夏,我回来了。”
我站在玄关。
这句话,我等过那么多次。
现在他回来了,我却该走了。
身上忽然轻了起来。
没有胃里的绞痛,没有发冷的手,也没有谁再拽住我,说姐姐的事更重要。
沈砚还在沙发上崩溃。
我转过身,没有再等他抬头。
原来离开这里,不一定要先得到他的允许。
光越来越亮。
我想,若真有下辈子,我要先学会一件事。
想吃饭,就吃饭。
不舒服,就去医院。
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林知夏。
下次,要按自己的心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