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逃婚后,她的未婚夫扣下了我的身份证。
  “你们是双胞胎,替她把婚礼办完,我就放你走。”
  我不肯。
  他便停了母亲的手术费。
  那天,我穿着姐姐的婚纱,嫁给了从十七岁起就偷偷喜欢的人。
  婚礼结束,他又逼我领证。
  “爷爷要看,别露馅。”
  见我不动,他把母亲的缴费单推过来。
  “你自己选。”
  婚后,他不许我用自己的名字,不许我联系朋友。
  有一回,我在梦里说自己叫知夏。
  他把我摇醒,逼我一遍遍重说:
  “我叫知意。”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他说,等爷爷身体好些。
  后来爷爷去世,他又说,等公司上市。
  直到我生日那晚,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小名。
  抱着我说:“以后不用学她了。”
  我攥着口袋里的检查报告,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他的爱,想着如果他愿意陪我去医院,我就再试一次。
  可第二天,姐姐回来了。
  她挽着母亲:“这两年辛苦你了。”
  原来她一直知道我在替她过苦日子。
  她不愿照顾病重的妈妈,也不愿陪他熬公司最难的日子。
  他们三个早就约好了,等这些事过去,姐姐就回来。
  如今妈妈病好了,公司上市了。
  姐姐回来做沈太太。
  我看向丈夫。
  他递来一份离婚协议。
  “登记用的是你的证件,离了便干净了。”
  “你还年轻,以后能用自己的名字,好好谈一场恋爱。”
  母亲也红着眼劝:
  “你不是一直想让他叫对你的名字吗?”
  我终于明白。
  昨晚那声小名,是他提前给我的告别。
  我拿起笔,他却按住协议。
  “不急,你可以慢慢看。”
  我看向他:
  “还是快一点吧。”
  “我等不了太久了。”
  他以为我终于想通,松了手。
  没人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也没人发现,婚戒已经松得快要掉下来。
  签完字,我只提了一个要求。
  “婚礼照片和录像,都删了吧。”
  他错愕一瞬,还是点了头:
  “好。”
  我便没有再解释。
  医院留的紧急联系人,也该换掉了。
  总不能等我死了,还打电话打扰他们。
  ……
  沈砚收走协议时,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
  他皱了下眉:
  “怎么这么凉?”
  他让佣人调高空调,又吩咐助理订酒店:
  “找安静的,知夏睡觉轻。”
  我抬头看他。
  原来他都知道,却还是无数次在半夜把我叫醒,逼我重复自己的名字叫林知意。
  沈砚替我合上笔帽,起身:
  “补偿款很快到账,缺什么就跟我说。”
  我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样的话他总是说,现在我才明白,里面没有一点真心。
  我上楼收东西的时候,姐姐正好过来,远远的站在门口,指挥佣人撤掉床品。
  “床垫也换,我不习惯睡别人睡过的。”
  触及到我的目光,她笑了一下。
  “你慢慢收,不着急,我就是先安排一下。”
  她这样说着,可我的衣服却被胡乱的堆在箱子上,她的裙子早已经整齐得挂进衣柜。
  我没作声,低头叠衣服,姐姐却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忽然一笑,伸手拽出了角落的婚纱。
  婚纱夹层里有张照片,我嫁给沈砚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姐姐的名义,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被提及,那张照片,是唯一能证明我嫁过沈砚的东西。
  我下意识伸手去夺,她往后一躲,脚上没站稳,整个人歪向一旁,沈砚这时候恰好进门,伸手扶住了她。
  姐姐抬头,看向沈砚时,眼里多了些委屈。
  沈砚看向我,眉角皱了皱:“知夏,你没必要这样。”
  我收回手:
  “我没碰她。”
  沈砚没听我的解释,只是低头温声哄着林知意:
  “就一件不值钱的婚纱,我买一件更好更贵的给你。”
  林知意笑了笑:
  “好吧,反正我也不穿别人穿过的,但是我不喜欢这件婚纱,一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曾经被别人拥有过。”
  她说着,伸手拿过剪刀,手起刀落,白纱被剪成了碎片。
  照片藏在夹层里,也被剪碎了,和白纱一起落了下来,
  我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去拼,可摊开手心,却还是一堆碎片。
  沈砚伸手扶我,我躲开他的手:
  “我只是想要照片。”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隐约能看出照片上的我穿着婚纱,笑着望向镜头外。
  那天摄影师让我笑,我一直笑不出来。
  他站在镜头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回头,快门便按下了。
  沈砚松开手。
  “一张照片而已,别小题大做。”
  沈砚不在意一张照片,就像他也同样的不在意我一样。
  我的心痛了一下,攥了攥手心,任由那堆碎片散落,起身拿起整理好的证件时,检查报告跟着掉了出来。
  沈砚先我一步捡起来。
  “身体不舒服?”他问我。
  我看向他,试探性地开口:“我生病了,明天要检查,医生说,最好有人陪。”
  他皱着眉,刚翻开封面,姐姐便走过去,环住他的胳膊。
  “阿砚,明天我们要试婚礼的礼服的,你不会忘了吧?”
  沈砚听后,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又把报告重新塞回到我手里。
  “医院那边,我去也帮不上你什么,我让助理陪你去吧。他的哥哥在医院工作,对医院他比我破熟,放心,我会把一切交代好。”
  我接住报告,指尖压在自己的名字上。
  他离诊断结果那么近,却没有再往下翻一页。
  打算离开的时候,沈砚的助理拦在门口,说周边酒店房间都住满了,一时间联系不到能够入住的酒店。
  我皱皱眉,因为忙着收拾行李,晚上的药忘了吃,此刻胃疼得站不稳,扶着箱子,语气近乎哀求:
  “客房能让我住一晚吗?不会打扰你们的。”
  沈砚看向姐姐。
  她正低头将做好的请柬发到家族群里,嘟囔道:
  “可是明天婚庆公司的人会来,到时候大家看到要怎么称呼她啊?”
  沈砚没吭声,片刻后,林知意又重新笑开:
  “沈砚,你快来看群里,我发了请柬。”
  沈砚走到姐姐身边坐下,拿出手机来一起翻开。
  他们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
  婚礼后不久,便有亲戚认出了我。
  沈砚承认换了新娘,之让他们别在病重的爷爷面前提起。
  群里很快刷起恭喜。
  直到有人问:
  “新娘不是知夏吗?”
  姐姐脸上的笑淡了。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两年前我还去喝过喜酒。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一回来就抢你妹妹的老公?”
  她按灭屏幕,看向沈砚。
  “沈砚,亲戚那边,你解释一下,我不想让人误会。”
  沈砚握住她的手。
  “我处理。”
  我拖着箱子停在在门口,是个多余的人。
  沈砚看向我:“知夏,现在情况复杂,大家本来就误会,你再住在这的话,很难说得清,对你姐姐名声很不好,所以……”
  他话没说完,但我已经识趣地拉开了门,转身离开。
  在他眼里,我的病在姐姐的清誉面前,向来是不值一提的,我自嘲地笑笑:
  林知夏,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