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信送了出去,可次日爹还是来了。
  他将信狠狠拍在桌上:“迎亲的人已经出门,你这时候闹,是要苏林两家一同丢脸?”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可我不想嫁他了。”
  “你不嫁他,还能嫁谁?”父亲指着门外,“全京城都知道你去了军营,林家肯接你进门,你该庆幸!”
  母亲带着喜娘进来,见我还穿着常服,急得让人替我梳洗。
  我按住伸来的手:“娘,您看过信了吗?”
  她避开我的眼睛,将绯色嫁衣放在我膝上。
  “女人哪有处处顺心的,你先过门,等回门时,娘再替你同穆生说,夫妻哪有隔夜仇?”
  “您昨日也说,等回门。”
  母亲的手停了停,替我拢起头发:“听话,别误了吉时。”
  铜镜里,她低头给我簪花。
  心口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疼得喘不上气,只好将肩膀轻轻靠着她的手臂,她却忙着叫人找盖头,没有低头看我。
  喜娘催轿时,我已坐不稳。
  母亲扶了我一把,摸到我冰凉的手,先是一怔,又叫人添了件衣裳。
  “别怕,穆生在那头等着。”
  府门外的鼓乐一路远去。
  闻莺儿的花轿在前,我坐的小轿跟在后头。
  到了林家,轿夫没有停,绕过正门,从一扇侧门抬进去。
  落轿时,外头有人问:“送哪儿?”
  “偏院,世子说先安置着,别惊动前头。”
  门槛高,喜娘扶我迈过,我脚下一软,她忙攥紧我的胳膊,低声道:“大喜的日子,您可站稳些。”
  我被扶到床边,盖头垂下来,只能看见绣鞋上的花纹。
  一名仆妇放下食盒,说前头忙,晚些再来收,门合上后,再没有旁人进来。
  我揭起盖头,伸手去够桌上的茶。
  茶壶太远,只碰落了一只杯子。
  碎瓷声停了,院里仍静悄悄的。
  我等了一会儿,扶着床沿坐回去,没有再叫人。
  正堂的赞礼声隔着几重院墙传来。
  ”一拜天地!“
  我从袖里摸出退婚信的底稿,想放在桌上,手抬到一半,又落回膝头。
  ”二拜高堂!“
  母亲这时候该在笑吧,她替闻莺儿备了那么多东西,总算看着她风风光光嫁进来了。
  ”夫妻对拜!“
  我低下头,想把纸上的折痕抚平,手却穿过了信纸。
  我愣住,看见软着身子靠在床边的自己,才恍然,我已经死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穆生推门进来,脚步带着几分酒后的不稳。
  他站在桌前,看了眼没动过的饭菜,笑得纵容又无奈。
  “怎么不吃东西?还生气啊?”
  我静静靠在床边,身子微斜,不言不语,安安静静。
  他叹了口气,走近几步:“今夜我得去莺儿房里,她才进门,我若留你这儿,她往后还怎么管家立威?”
  屋里没有声音。
  “明晚我就来陪你,你乖一些。”他俯身看我,“青禾,我在同你说话。”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肩。
  盖头滑落,膝上的纸也跟着飘下来。他下意识去捡,触到我的冰冷的手,忽然顿住。
  “青禾?”
  他握着我的手腕,慢慢抬头。
  穿着绯色裙子的女人,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唇角的乌黑血迹蜿蜒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