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莺儿搬出侯府那日,来取箱笼的人走了侧门。
  她握着和离书,在门前等了一会儿,林穆生没再出面,管事点清物件,问她还有没有遗漏。
  她往府内望了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后来苏家收到消息,她进了禹王府。
  那时和离已办妥,旧日婚书也作了废,禹王仍贪她的容貌,又乐得看苏林两家难堪,给了她侧妃的名分。
  传话的人说,入府那日,王府抬了不少赏赐进去。
  娘听着,低头将绣针穿过布面,穿了两次,都没穿过去。
  哥哥挥手叫人退下。
  闻莺儿没有送帖子来,他们也没去问。
  那阵子,她大概过得很好。
  禹王虽没了兵权,王府用度仍盛,她穿华服,戴时兴首饰,出门有人避让,似乎换一处地方,仍能过上想要的日子。
  直到冬日,苏家门前来了个王府婆子。
  娘隔着帘子问对方来意,那人先是赔笑,接着说侧妃近来身子不好,十分想念夫人,求夫人去看一看。
  娘捏着针,平静问:“王府没请医?”
  “请了,只是娘娘心里苦。王爷近来少往她房中去,王妃那头规矩又严,日日站着回话,还要抄经……”
  她将话说得含糊,递进来的信却写得很长。
  闻莺儿说自己如今没有娘家撑腰,王府人人都可以踩上她一脚,又说当初在苏家,娘从不舍得让她受这些委屈。末了又说,爹与她父亲是生死之交,父亲泉下有知,必会惦记她。
  娘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压在桌面上。
  “她想让我去替她说什么?”
  婆子迟疑:“王妃看在苏家的情面上,多少……“
  “如今苏家,还有什么情面可讲?”
  那人不敢接话。
  哥哥从外头进来,他随手抽过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便放了回去。
  “女子出嫁从夫,她既选了王府,便按王府的规矩过日子,我们就不去了。”
  婆子还想求,娘已命人送客。
  我站在她身边,看见她背过身,将手里那块布攥出了深深的褶。
  从前闻莺儿说一句孤苦,她便要我让一间房,一件首饰,最后连婚约也得让。
  如今娘坐着一动不动。
  那封信后来也送去侯府。
  林穆生没见来人,只让管事将未拆的信原路退回。
  又过了些时日,往来王府的人说起闻莺儿,语气渐渐不同了。
  禹王另有了新欢,嫌她总哭,连房门也少进。她求他替自己挡一挡王妃的责罚,禹王却只说,既进了府,便该懂规矩。
  我听见“懂规矩”三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王妃早不满她进门,等宠爱淡了,晨昏定省越发严苛,衣饰、出行,样样有人管着,她稍作辩解,便被斥责不敬,引来责罚。
  她病后又遣人来求过几回,苏家没有开门。
  最后一回,送信的丫鬟说,闻莺儿夜里总惊醒,抱着那只装过平安扣的匣子哭,问夫人还认不认她这个女儿。
  娘扶着门框,沉吟片刻,终究只说:“回去吧。”
  闻莺儿仍会哭,也仍会说自己早早没了亲人。
  可再没有人走进我的屋子,叫我为了她,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