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关闭前，沈念找到我。
她站在驾驶舱外，脸色比粉底还白。
“周机长，我想申请调离这趟航班。”
我翻着检查单，没有抬头。
“理由。”
“我状态不好。”
“向乘务长报告，由她评估。”
“可是我们以前”
我合上文件。
“现在是首航。”
沈念咬住嘴唇，声音带了哭腔。
“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顾承宇从后面走来，皱着眉。
“周哥，沈念确实紧张。大家互相照顾一下，换个人也不是不行。”
我抬头看他。
“飞行阶段，按职务称呼。”
顾承宇脸一僵。
“周机长。”
“她是否适合飞，由乘务长决定。不是我，也不是你。”
乘务长检查完沈念的状态，最后决定让她继续执行岗位，但全程跟着资深乘务员。
沈念离开时，背影有些发抖。
飞机推出后，顾承宇一直很安静。
起飞阶段，他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像生怕出一点错。
进入平飞后，客舱传来报告。
一名两岁孩子突发高热，孩子母亲急得一直哭，旁边乘客也开始抱怨。
沈念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声音都乱了。
“周机长，孩子体温三十九度二，家长要求立刻返航。”
我按下内线。
“乘务长在吗？”
“在。”
“先把孩子和母亲调到前排，留出空间。联系地面医疗，确认附近机场接诊条件。”
“沈念负责记录用药和体温变化，别让家长围着孩子。”
“明白。”
沈念在内线里小声问。
“那要返航吗？”
“等医生意见。”
十分钟后，地面医生给出建议，孩子暂时没有抽搐症状，可以继续飞行，落地后安排救护车。
客舱慢慢安静下来。
沈念把处理记录送进驾驶舱时，眼眶还是红的。
“周机长，谢谢。”
我接过记录。
“报告结束了吗？”
她愣了一下。
“结束了。”
“回岗位。”
顾承宇看着我，表情复杂。
他大概以为我会借机让沈念出丑。
可航班上没有前任。
只有乘客和机组。
落地前，海州机场通知进近顺序调整，要多等二十分钟。
顾承宇皱眉。
“周机长，首航仪式和媒体都在等。能不能按原计划压一压？”
“不能。”
“油量够。”
“够不等于该冒险。”
他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明白。”
飞机平稳落地时，客舱里响起掌声。
透过驾驶舱门缝，我看见沈念站在不远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
大概是因为她终于明白，飞在天上，不是穿着制服拍照，也不是找个副驾驶员就能高人一等。
首航仪式上，公司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我肩膀。
“周机长处理得很好。”
顾承宇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沈念拿着客舱报告，走到我面前。
她双手递过来。
“周机长，请您签字。”
我签完，把报告还给她。
“下次别慌。”
她眼泪掉得更厉害。
顾承宇低头收拾飞行包，一句话也没说。
孩子母亲下机时，抱着孩子对沈念连声道谢。
“姑娘，多亏你们了。”
沈念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发愣。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牌，半天才挤出一句：“应该的。”
顾承宇从驾驶舱出来，想拍她肩膀，又把手收了回去。
首航仪式结束，乘务长让我在机组照片上签名。
顾承宇站在我右边，沈念站在最后一排。
摄影师喊：“机长看镜头。”
我抬起头。
闪光灯亮起那刻，顾承宇笑得很勉强，沈念却偏过头，抹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