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文件夹,站得很僵。
  “周野。”
  我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像是准备好的话太多,反而一句都挑不出来。
  最后,她低声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
  她点头,眼泪却先掉下来。
  “我不好。”
  “我离开航空公司以后,进了旅行社。”
  她擦着眼泪,“每天接电话,改订单,客户半夜两点改行程,第二天领导还问我为什么没处理好。”
  “挺忙啊。”
  她愣了一下。
  “周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店确认单。
  上面是一对新人的名字,入住日期正好是下个月十八号。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怕接婚宴的单子。”
  我没问为什么。
  她自己说了下去。
  “每次看到别人核对菜单、定花、挑礼服,我就会想起以前。”
  “想起你带我去看婚房,想起你妈问我喜欢什么菜,想起那枚戒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那时候觉得,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太普通了。房子不够大,车不够好,连未来都像是排好了班的日子。”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可我后来才知道,普通才是最难得的。”
  “有人下夜班还记得给你带饭,有人把工资卡交给你,有人看见你哭,就真的会赶过去。”
  礼服店的玻璃门开了。
  林知夏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防尘袋。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头发松松挽着,先看了我一眼。
  “等久了吗?”
  “没有。”
  她笑了笑,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我。
  “店员说西装袖口再收半厘米就刚好。下周来取。”
  沈念盯着那两个袋子,脸色慢慢白了。
  “你要结婚了?”
  林知夏这才看向她。
  我替她回答。
  “下个月十八号。”
  沈念手里的确认单掉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捡了两张,忽然捂住脸哭起来。
  哭得很厉害。
  旁边经过的人都回头看。
  林知夏没有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也没有露出不安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我身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轻。
  像提醒我,该走了。
  沈念抬起头,妆已经花了。
  “周野,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
  她哽咽着。
  “可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没有在你最难的时候陪着你,后悔把你当成理所当然,后悔那天对你说那些话。”
  “我以为顾承宇能带我飞得更高。可他后来只会怪我,怪我耽误他,怪我不够优秀。”
  “我什么都没了。”
  她抓紧胸前的工牌,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不要你给我买房,不要你养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
  我看着她。
  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人真正放下的时候,不会觉得痛快。
  只会觉得安静。
  我从林知夏手里接过礼服袋。
  “沈念。”
  她抬头,眼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不是想飞得更高。”
  她愣住。
  “你只是一直以为,站得比别人高,就不会害怕。”
  她的眼泪停了一瞬。
  “可日子不是航站楼的玻璃窗。看起来亮,不代表里面有人等你。”
  我顿了顿。
  “我以前等过你。后来不等了。”
  她嘴唇发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下去。
  林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把礼服放到后座,关上车门。
  沈念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追上来。
  车开出商场停车场时,林知夏侧过脸问我。
  “认识很久啦?”
  “很久。”
  “遗憾吗?”
  前方刚好亮起绿灯。
  我握住方向盘,摇了摇头。
  车窗外,晚风穿过路边的梧桐。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念拖着行李箱去培训学校那天。
  她回头冲我挥手,说等她飞起来,就带我去看更远的地方。
  可人这一生,不是谁飞得高,谁就能看得远。
  有人忙着追云,有人愿意陪你穿过风雨。
  我踩下油门。
  身后的商场越来越远。
  前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跑道尽头的引导灯。
  而我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我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