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运行楼已经亮了。
我从更衣室出来时，走廊里都是人。
乘务员拖着行李箱，飞行员夹着资料袋，地面保障的人来回跑。
沈念站在电梯口，正低头补口红。
顾承宇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看见我，随手把一沓飞行资料递过来。
“周野，帮忙放驾驶舱。首航资料挺多，别弄乱。”
我接了。
沈念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移开。
她身边站着两个乘务员，昨天在彩排时见过我。
其中一个小声问：“沈念，你认识？”
沈念顿了顿。
“以前认识。”
顾承宇笑着补了一句。
“机场运行保障的。”
我拿着资料往会议室走。
门推开后，里面已经坐了几名飞行部领导。
责任机长的位置空着。
我把资料放在桌面最前方，拉开椅子，坐下。
身后安静了一瞬。
顾承宇跟进来，脚步顿住。
“周野，你坐那儿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
“开会。”
“那是机长的位置。”
“我知道。”
他皱起眉，正要继续说，总飞行师推门进来了。
所有人起身。
总飞行师把名单放到桌上，目光扫过全场。
“新航线首航机组，最后确认。”
他念到顾承宇。
“副驾驶。”
顾承宇挺直了背。
念到沈念。
“经济舱乘务员。”
沈念捏紧了笔。
最后，总飞行师抬起头。
“责任机长，周野。”
空气像被抽空了。
沈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顾承宇站在原地，手里那支笔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放到他面前。
“顾副驾，飞行计划。”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不是地勤？”
“以前是。”
总飞行师接过话。
“周野原来就是飞行员，三年前因家庭原因转到运行保障岗。现在完成复飞训练，首航由他带。”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我拿起机组名单。
“顾承宇，核对天气和飞行计划。沈念，客舱设备复核，七点二十前报乘务长。”
顾承宇没动。
我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他的脸涨得有些红。
“没有，周机长。”
沈念站在那里，像是还没回过神。
我没有催她。
乘务长碰了碰她胳膊，她才低声开口。
“明白，周机长。”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让我想起她站在机坪上那句。
“明天以后，你就在地上看着吧。”
现在，我坐在左座。
她站在客舱。
会议结束后，沈念追到楼梯间。
“周野。”
我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又能飞了？”
“前段时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了眼表。
“登机前，不聊私事。”
她的眼眶一下红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念。”我把资料夹进臂弯，“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愣住。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现在各自把自己的事做好。”
顾承宇在走廊尽头追上我。
“周机长，昨天的事，是我说话不合适。”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沈念不知道你以前是飞行员，我也不知道。要是早知道，我不会那样。”
我停下。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才会那样？”
他脸上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不用解释。”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沈念站在转角处，眼圈红得厉害。
她大概终于明白，原来不是她甩掉了一个地勤。
是她亲手推开了一个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