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失业的那八个月，房租是我交的，手机是我分期买的。
连她去航空培训学校面试的白衬衫，都是我熬了两个夜班后带回来的。
她入职乘务组的第一天，穿着制服坐在我面前，把订婚戒指推过来。
“周野，你知道飞机为什么不能一直停在廊桥吗？”
我没说话。
“因为它生来就该去天上。可你不一样，你只能留在地面，把别人送走。”
“你当地勤一个月五千，养不起我想要的日子。”
我没说什么，点头把戒指收了。
下个月，公司新开江城—海州航线。
她被抽调为首批乘务员。
而我刚收到机长任命通知，执飞首航。
……
我把那份《首航责任机长任命通知》压在工具柜最下面。
关上柜门后，我又换回反光背心，拿着对讲机去了机坪。
凌晨一点二十，江城机场落地一架晚点航班。
行李车卡在货舱边，装卸工少了一人。值班主任在对讲机里催了三遍，最后声音都哑了。
我带着小刘过去，把剩下的行李重新分区。
小刘刚来半年，手脚还没完全麻利，急得一直看表。
“周哥，十八号柜少了一件。”
“先别找柜子。看装载单。”
他把单子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指着最后一栏：“特殊行李没做二次确认。去找蓝色箱子，贴了宠物标。”
小刘转身就跑。
十分钟后，他抱着箱子回来，额头全是汗。
“在摆渡车后面。差点就送错了。”
“所以才让你先看单子。”
“周哥，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熟能生巧。”
小刘点点头，刚要说话，员工通道那边传来高跟鞋声。
沈念走在前面。
她穿着新领的乘务员制服，头发盘得很整齐，手里还拿着一张员工卡。
她旁边的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穿着飞行制服，推着两个行李箱。
沈念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
“周野，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了指身边的人。
“顾承宇，新航线的副驾驶员。”
顾承宇朝我伸手，目光在我的反光背心上停了两秒。
“你好，早就听沈念提过你。”
我和他握了一下手。
“你好。”
沈念接过话：“承宇刚调过来，对机场还不熟。以后你们应该会经常打交道。”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好像她不是在介绍新男友，而是在介绍一个普通同事。
顾承宇拍了拍身旁的行李箱。
“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这个箱子送去特殊行李柜，明天首航要用。”
我看了眼箱子上的标签。
超规行李，手续栏是空的。
“先补手续。”
顾承宇笑了笑：“一个箱子而已，地勤不是顺手就能处理吗？”
沈念也看着我。
“里面是我的制服和化妆用品，别磕坏了。你帮一下吧。”
她失业那八个月，我替她交房租，替她还花呗，替她跑培训学校。她半夜说肚子疼，我穿上衣服就出门。她面试前紧张，我在楼下陪她坐到天亮。
那时她说，等她进了航空公司，一定不会忘记我。
现在她的制服就在箱子里。
可箱子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我把它推回顾承宇面前。
“去一楼柜台补手续，缴费后会有人接收。”
沈念皱眉。
“你以前不是挺热心的吗？”
“以前是以前。”
“周野，你还要闹多久？”
“我没有闹。”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因为这件事，故意给承宇难堪。”
我看了眼时间。
“柜台还有十五分钟下班。”
顾承宇盯着我。
“一个地勤，规矩还挺多。”
我没接话，转身去核对下一架飞机的保障单。
身后安静了几秒。
沈念拉着顾承宇走了。
她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你留在地上就好，别再把自己弄得难看。”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最后还是把那一栏填完了。
凌晨三点四十，所有航班交接结束。
我回到值班室，手机亮了一下。
飞行部发来首航机组预名单。
副驾驶：顾承宇。
乘务员：沈念。
责任机长一栏，暂时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