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航后第三个月，飞行部通知我进入重点机长培养序列。
沈念没进优先航线名单。
她第一次来找我，是在飞行部走廊。
她堵在门口，眼睛通红。
“是不是你做的？”
我刚结束会议，手里还拿着培训资料。
“什么？”
“乘务部说我复训不合格，没让我进优先航线。顾承宇也被延长观察期。”
她声音越来越大。
“周野，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我停下脚步。
“我不参与乘务员考核。”
“可你是机长。”
“机长不是万能的。”
她像没听进去。
“你以前那么帮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再帮一次？”
这句话把我逗笑了。
不是高兴。
是觉得荒唐。
“沈念，你记不记得分手那天，你怎么说的？”
她的脸白了。
我继续往下说。
“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那时候不懂事。”
“那就去学。”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真的很难。房租、排班、考核，所有事都压着我。顾承宇也变了，他天天说自己被你压得抬不起头。”
我拿出手机，拨通乘务长的电话。
“张姐，沈念的考核结果，麻烦您和她说一下。”
电话开了免提。
乘务长声音很干脆。
“沈念服务意识没问题，但应急流程不熟，复训三次都漏项。优先航线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周机长可一句话都没问过。”
电话挂断后，她嘴唇哆嗦，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对不起。”
……
顾承宇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在副驾驶考评里，因为抢着表现，漏掉一次协同确认，被教员要求延长观察期。
那天他在停车场等我。
“周野。”
我停下。
他第一次没叫我周哥，也没叫周机长。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没空看不起你。”
他脸色发青。
“首航那天，你故意让我难堪。”
“是你自己想抢镜头。”
“我只是想证明我比你强。”
“那就去证明。”
我拉开车门。
“别拿沈念，也别拿我当理由。”
顾承宇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后来听小刘说，他和沈念在员工宿舍楼下大吵了一架。
沈念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能带她飞得更高。
顾承宇骂她只会拖后腿。
两个人吵到最后，顾承宇把钥匙扔在地上，搬出了他们一起租的公寓。
沈念一个人站在原地，哭得蹲了下去。
我没有去看。
夜航结束，我去医务室拿胃药。
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正低头整理急救包。
她抬头看我。
“周机长，胃疼？”
“有点。”
她从抽屉里拿出药，顺手递来一杯温水。
“飞四个小时不吃饭，胃不疼才奇怪。”
我接过水。
“你认识我？”
“首航那天，我在海州负责地面医疗对接。”
她笑了笑。
“林知夏，航医。”
后来沈念又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
“周野，你睡了吗？”
我没有回。
第二条是她复训结束后。
“我今天又没过。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那么辛苦。”
我还是没有回。
第三条，她发来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培训学校门口，对着镜头笑。
那天她面试通过，抱着我说以后不会让我吃苦。
我把照片删了。
她后来直接到运行楼等我。
“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按下电梯。
“忙。”
“你以前再忙都会回。”
“以前不一样。”
她眼泪涌出来。
“是不是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只按住开门键，等她把话说完。
“你先把复训过了。”
门合上。
她站在外面，哭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