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接到陆时衍的电话。
  “今晚半山酒店有个饭局,你别过来。”
  他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通话记录上那个“05秒”,笑了。
  连解释都省了。
  许念发消息过来:“知夏,今晚温冉的接风宴你去吗?”
  我没回她。
  只是从抽屉里翻出那枚婚戒。
  三年了,戴了三年,手指上留了一圈印子。
  我把戒指装进绒布袋,换了件素色长裙。
  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很白。
  周医生说这是心衰的表现,血液循环不好。
  我抹了点口红,遮一遮。
  半山酒店在江城西郊,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
  门口停满了车,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那些衣香鬓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三年隐婚,陆时衍从来没带我参加过这种场合。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门童拦住我。
  “我找陆时衍。”
  “陆总今晚不见客。”
  我点点头,没坚持。
  转身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知夏姐?”
  我回头。
  温冉站在台阶上,穿着一条白色礼服裙,笑得很温柔。
  “你怎么在这里?”她走下来,“时衍没说你要来啊。”
  “路过。”
  “路过?”温冉歪了歪头,“知夏姐,这里是半山酒店,不太好路过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握紧手里的绒布袋。
  “我找陆时衍有点事。”
  “哦——”温冉拖长了音,“那你等等,我去帮你叫他。”
  “不用......”
  “没事的,知夏姐。”她打断我,“你身体不好,别吹风了,进去坐吧。”
  她说完转身进了酒店。
  我站在原地。
  门童看着我,眼神有点微妙。
  大概是在想,刚才还说陆总不见客,现在温小姐一句话就能进去叫人。
  我在台阶下站了二十分钟。
  温冉没出来。
  陆时衍也没出来。
  雨开始下了。
  很小,像针一样密。
  我往屋檐下退了退,手按在胸口,心跳有点乱。
  又过了半个小时,宴会厅的落地窗亮着灯,能看见里面推杯换盏。
  我看见陆时衍。
  他站在人群中央,温冉挽着他的手臂,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笑得很从容。
  大概是忘了我还在外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念发来的语音:“知夏,你在哪?我看见陆时衍和温冉了,你千万别去。”
  我没回她。
  只是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雨越下越大。
  我在路边等车,外套很快就湿透了。
  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无车,预计等待时间四十分钟。
  够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快停了。
  “知夏姐?”
  我睁开眼。
  温冉撑着伞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递过来一杯东西,“喝点热的,别着凉。”
  我看着那杯饮料。
  冰的。
  杯壁上挂着水珠。
  “知夏姐身体不是不好吗?”温冉笑着说,“多补补。”
  我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她收回伞,“时衍在忙,可能顾不上你,你早点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
  伞也没留。
  我站在雨里,看着手里那杯冰饮,忽然笑了。
  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绒布袋,拉开拉链。
  婚戒还在里面。
  我把它倒进掌心,雨水很快就把它冲干净了。
  三年前他给我戴上的时候说,林知夏,这辈子你就是我陆时衍的妻子。
  我当时信了。
  一辆黑色轿车从我面前驶过,雨刷刮着玻璃。
  车窗后面,陆时衍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戒指硌得手心很疼。
  不能倒。
  周医生说过,心衰发作如果倒在地上,可能就起不来了。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走。
  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看着我湿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靠在座椅上,手心还攥着那枚戒指。
  很烫。
  大概是体温升高了。
  回到家是晚上十一点。
  我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开。
  陆时衍还没回来。
  我脱下外套,走到楼上,把戒指放进书房抽屉左边那个暗格。
  他找得到。
  如果他想找的话。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很久,我没接。
  大概是许念。
  后来实在太冷,我拨了120。
  “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
  “我在......”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是在救护车上。
  护士按着我的手,在扎针。
  “别动,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看着车顶,白色的灯晃得眼睛很疼。
  “如果......”我抓住她的手,“我今晚死了,戒指帮我放进抽屉左边,他找得到。”
  护士愣了一下。
  “别乱说,你不会有事的。”
  我没再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