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只防着了。
我要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机会来得很快。
公司要报一批新的采购计划。
经手人是许扬。
茶水间里，他正冲咖啡。
我站在旁边，像是随口一提。
"许哥，这次的采购，是大单啊。"
"还行。"
"我听周哥跟财务说的。"
我顿了顿。
"这次的返点，他准备自己处理。"
"说金额不大，走他的账就行，省得麻烦。"
许扬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
"我也不懂，就随口听来的。"
"周哥还说，你经手采购，太显眼。"
"这种收尾的事，他自己来就行。"
我点到为止，端着水走了。
"太显眼"三个字，是我加的。
第二天早上，我又在周承宇面前说了一句。
"周哥，昨天许哥问我，新单的返点怎么算。"
"问得挺细。"
周承宇抬起头。
"他问你？"
"嗯。我说我不知道。"
"他还问我，上次那笔挂了多少。"
周承宇的脸沉了下去。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我说。
"我就是怕他到处问，被人听见不好。"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从那天起，他们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一招有点险。
许扬不笨，他要是反应过来，第一个来找我对质。
可我等不起了。
周承宇一天给我下一份"问题"。
我得在他们合起来对付我之前，先拆开他们。
绑在一起的两个人，最怕的不是外人。
是分钱不均。
那两天，他们单独进过三次会议室。
第二天，采购会。
我坐在角落里做记录。
周承宇和许扬隔着桌子。
许扬先开口，中文，问得有点冲。
"周哥，新单的返点怎么算？"
"老规矩。"
"哪个老规矩？上一次那个，是四六分，还是五五？"
周承宇皱眉。
"你什么意思？"
许扬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账得清楚。"
"这么大一单，我经手，总得知个底。"
周承宇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回头单聊。"
"现在开会呢。"
"不用回头。"许扬说。
"就在这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周承宇的笑有点挂不住。
"许扬，你今天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我那部分，到底是多少。"
散会以后，两个人留在了办公室。
我收拾记录本，路过门口，慢下了脚步。
里面是日语。
周承宇："你今天什么态度？"
许扬："我什么态度？上次那笔，你跟我说走的是对公，结果呢？"
周承宇："结果怎么了？"
许扬："我查了，那笔钱挂的成本，比你说的多了十几万。"
"是我记错了？"
周承宇没作声。
许扬又说："周哥，咱俩这么多年，你别拿我当外人。"
周承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
"那笔钱，上面拿了一部分。"
"你要是嫌少，下一单我给你补。"
许扬冷笑。
"上面？哪个上面？"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我站在门外，一个字都不漏。
吵到最后，许扬甩下一句。
"那笔挂在成本里的数，到底是多少？"
周承宇报了一个数。
报完，屋里静了两秒。
我听见许扬倒抽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三十万吗？"
"怎么变成六十万了？"
周承宇说："那是上次的数。"
"这次是这次。"
许扬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门开了。
我早退到了走廊另一头，低头看手机。
许扬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刚才我们的说话，你听见了？"
我抬起头，装作没听懂。
"许哥，你说什么？"
"我说中文。"他改了口。
"没什么。"
我冲他点了下头，往另一边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那间办公室门口。
许扬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复印件。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加班。"我说。
他把那叠纸往身后藏了藏。
"早点回去吧。"
他先走了。
那叠纸，我猜，是账目。
他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他大概到死都想不到。
他刚才听到的那个数，比他自己以为的，多了整整三十万。
而我，一字不落地，全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