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拉开抽屉，里面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是一张转账记录。
五十万。
付款方，和成贸易。
他们要的，是让我先慌。
慌到主动去找人解释。
一解释，就等于认下这事跟我有关。
所以我不动。
上午十点，财务的电话来了。
去会议室的走廊上，我碰见陈可。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苏晚，财务叫你去？"
"嗯。"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没事。"她低下头，让开了路。
我走了两步，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一个小会议室，一男一女，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材料。
女的说："苏晚，有人实名举报你收受供应商回扣。"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把一张纸推过来。
转账记录。
五十万，付款方那一栏，和成贸易。
"你的名下账户。"
我从来没有过这个账户。
男的开口了。
"这事不小，公司决定让你先离职，配合调查。"
"你说不是你的，你得证明。"
我说："我连这个账户都没见过。"
"没见过？"
"银行记录是死的，苏晚。"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那就是你。"
我说："这个账户，在哪家银行开的？"
"资料上没写全。"
"这五十万，是从哪家公司转出来的？"
"和成贸易。"
"和成贸易，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吗？"
她停了一下。
"有。"
"什么业务？"
"采购。"她说，"我们向它进货。"
"是我们付钱给它。"我说。
"那它为什么反过来，给我打五十万？"
屋里静了一下。
女的看了看男的。
男的说："所以让你配合调查。"
"我配合。"我说。
"但你们得先告诉我，这个账户我是什么时候开的。"
"哪一天，哪家网点，哪个柜员。"
"这些，银行查得到。"
"查清楚了，我再签也不迟。"
对面一时没接上话。
门开了。
HR拿着一份协议进来，放在我面前。
"签一下吧。"
协议第一条：本人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放弃一切追诉权利。
我抬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眼睛。
门口站着两个人。
周承宇和许扬。
周承宇用日语对许扬说，声音不大，刚好我能听见。
"证据齐了，明天人事就开她。"
许扬笑着点头。
"蠢货。"
"还以为能撑多久。"
HR把笔往我面前推了推。
"签吧，体面点。"
"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绝了。"
"路走绝了。"我重复了一遍。
"我什么都没做过，路是谁走绝的？"
HR愣了一下。
"苏晚，你这话就不对了。"
"哪句不对？"
"公司是在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就让我签一张放弃追诉的纸？"
"你们考虑的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旁边那个男的敲了敲桌子。
"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很好。"我说。
"我从进门坐到现在，没说过一句重话。"
"是你们，一进门就让我离职。"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HR把笔又推过来一次。
"苏晚，你再想想。"
"不用想。"我说。
"我今天不签，明天也不签。"
"你们要查，就查这个账户是谁开的。"
"查出来是我，我认。"
"查不出来，这份协议，谁爱签谁签。"
我把那份协议往前推了推，推回他面前。
然后我开口了。
用的是日语。
"周承宇组长。"
我一开口，屋里静了。
周承宇脸上的笑僵住了。
许扬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我接着说，还是平静的日语。
"你刚才那句话，我建议你想清楚，再说一遍。"
HR愣愣地看着我。
"我叫苏晚，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
"日语，是我最熟的语言之一。"
周承宇的脸一寸一寸地白。
我不看他，转向HR。
"这张五十万的转账记录，账户不是我的。"
"开这个账户的人，才该配合调查。"
"另外。"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我这里有一段录音。"
"三分钟。"
"三位不妨听听。"
屋里五个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只手机上。
周承宇先开的口。
"苏晚，你可想清楚了。"
"放出来，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他。
"周组长。"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我把手指，落在播放键上。
"那就一起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