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鉴宝:我能看见古董前世!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十二章 后仓那部电话
  沈砚对父亲一九九六年的经历几乎没有记忆。
  他出生时,沈国梁已经离开线路安装行业,在城北经营一家电器维修铺。后来铺子亏损,父亲给商场修过几年设备。沈砚上初中那年,他因病去世。家里留下的只有工具、欠款和几本没有人愿意收的旧技术手册。
  母亲从没提过聚宝斋。
  沈砚没有在保护中心打电话追问。他先确认工单真实性。通信档案室调出同批次另外六张工单,纸张、编号、审核章与沈国梁那张连续。施工队名册也有他的名字:临江邮电工程服务队,临时线路员,入职四个月。
  名册附着一份工伤登记。三月二十一日,沈国梁在南城检修架空线时从梯子上滑落,左腕软组织受伤,休息七天。聚宝斋后仓电话的装机日期在受伤前,十二月维修答录机时,他已经离开工程队,以个体维修名义接活。
  档案把两次到店分成了不同身份:第一次是正常施工,第二次则来自与周德昌的私人联系。
  魏九龄记不起他。
  “装电话的人进进出出,我不会问名字。”老人说,“如果他只是干活,周德昌也没理由把他介绍给我。”
  沈砚把“父亲经手装机”与“父亲参与接收”分开记录。工单只能证明他在三月十六日到过后仓,纸卷补写却发生在十二月前后,中间隔了九个月。
  第二天上午,他回到母亲租住的老小区。
  沈母刚做完复查,药袋按早晚分开放在餐桌上。沈砚先看了复查单,确认指标没有突然变化,才把装机工单复制件推过去。
  他没有提铜镜和伪签,只说在查父亲以前修过的一条电话线。母亲身体不适合承担一整套猜测,事实查到哪一步,便只问到哪一步。
  “爸在邮电工程队干过?”
  母亲戴上老花镜,看见沈国梁三个字,没有马上回答。
  “干过半年不到。”她说,“那时候不是正式工,哪里缺人往哪里跑。后来手腕让梯子砸伤,拿了点补偿,就回去修电器。”
  沈国梁性子慢,不善应酬,维修却很细。别人换掉的旧零件,他会在袋上写明拆自哪台机器、故障是什么。工具箱里每个格子都有标签,这也是沈母多年没有清理它的原因——看上去像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干活。
  “他去过聚宝斋吗?”
  “南城那个古玩店?”
  这句反问说明她知道。
  沈母把工单放回桌上。父亲年轻时喜欢照相,认识聚宝斋老板周德昌。店里的录音机、电话答录器坏了,也会找他修。沈砚出生后,沈国梁很少再去古玩街,只留下一个上锁的铁皮工具箱。
  “他不让我动那个箱子。”母亲说,“你爸走后,我怕里面电容漏液,把电池都拆了。其他东西没扔。”
  工具箱放在床下最深处。蓝漆起了大片锈泡,铜锁早已坏掉。沈砚戴上手套,把开箱过程录下来。里面没有古董,只有万用表、测线器、焊锡卷、螺丝刀和几本折角严重的维修手册。
  他先制作物品清单,没有为了寻找“关键线索”把所有纸张倒在地上。两支表笔已经硬化,一盒电阻按色环分格摆放,旧工作证夹在透明袋内。工作证照片上的父亲比沈砚现在大不了几岁,胸前别着临时工号三一七。
  施工队工单的现场经手栏旁,也能看见淡淡的“三一七”。姓名和工号互相对应。
  一台灰色线路测试器背后贴着白胶布。
  胶布上写着:9716,聚宝斋,后三,复式机。
  9716正是后仓电话号码的末四位。
  测试器旁边有一只塑料袋,装着三枚玻璃保险管和一张手写故障单。日期是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四日,比纸卷上模糊的“十二月”只早几天。
  故障内容不是线路中断。
  “答录机自动停带,港城留言无法保存。”
  维修结果一栏写着:更换皮带,清洁磁头,旧带交周老板。
  答录机型号写得很完整。声达电器行旧销售账虽未保存,工商注销材料中仍有代理产品目录,确认该机使用微型磁带,每盒可录三十分钟。更换下来的旧带若被周德昌留下,很可能记录过港城来电,也可能只是一段机器故障造成的空白。
  沈砚询问旧带是否还在家里。母亲摇头。沈国梁从不把客户的录音带带回来,但他习惯在维修手册上记零件型号。
  第三本手册的封底夹着一张收据。
  抬头是已经停业多年的“临江声达电器行”,购买物品为微型录音带两盒。购买日期十二月五日,付款人签着周德昌。
  “爸后来还去过那家店吗?”
  “去过。”母亲把手伸进箱盖内衬,摸出一把扁平黄铜钥匙,“有一晚回来得很迟,外套全是显影液味道。他说替朋友拍几张旧东西,别让光照坏了。”
  钥匙上拴着一块铝牌。
  牌面刻着三个字:明光社。
  背面是数字三。
  沈砚没有裸手碰钥匙,只让它落在干净托盘里。父亲的旧物第一次与第十二件靠得如此近,他反而不急着用能力。
  线路工单、故障单、录音带收据都能由外部档案核验。先把这些走完,比看见一段无法解释的旧影更重要。
  临走前,母亲叫住他。
  “你爸出事前,也问过我这把钥匙在哪。”
  沈砚回头。
  “那不是九六年的事。”她说,“是他去世前一个星期。”
  沈母记得那天父亲把工具箱翻空,反复问一把带铝牌的钥匙。她嫌钥匙生锈,曾移到厨房抽屉,后来又放回箱盖夹层。沈国梁找到后没有带走,只用纸拓下钥匙齿形。
  那张拓纸不在箱内。
  “他去世前还见过周德昌吗?”沈砚问。
  母亲想了很久:“有人来维修铺找他,开一辆黑车。我没看清人。你爸回来以后,说聚宝斋那笔旧账还没完。”
  几天后,沈国梁突发心梗住院,再也没有回到维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