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鉴宝:我能看见古董前世!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十一章 借来的名字
  纸卷离开佛首后的第一个晚上,谁也没把它带走。
  保护中心把五项归还记录平铺在低照度工作台上,纸张下方垫着惰性膜。沈砚、魏九龄和顾岑只能隔着玻璃观察,真正操作的是纸质文物修复人员与文件检验人员。
  第十二件那行字被水渍破坏得最重。
  名称前半段已经散成灰褐色纤维,只剩末尾的“镜”字。接收栏里的“魏九龄”却比相邻几行清楚,私人印也完整得异常。
  “清楚不等于后来写。”文件检验人员先堵住最容易出现的猜测,“墨色受纸张施胶、书写压力和水流方向影响。结论要看成分和叠压关系。”
  他们用多光谱成像分别记录五行。普通光下相近的黑墨,在红外图像里分成两组:第七、十一、十六、二十三件属于同一类墨,第十二件的名称与接收信息则更迟钝,吸收曲线明显不同。
  进一步放大后,时间顺序也露了出来。
  第十二件的横线压过一道已经干透的折痕。那道折痕贯穿整张纸,说明纸卷先被折叠保存,后来有人重新展开,在空白处补写了这一项。
  修复人员又把纸卷纤维与一九九六年常见账纸样本比对。整张纸本身没有更换,第十二件也不是从别处剪来贴上。补写者拿到的是原始归还记录,知道哪一处空白能够插入新条目,又没有破坏原有四项内容。
  这比制作一张完整假名单更麻烦,也更隐蔽。将来若有人核验第十一件,其他四行都能对应真实事件,第十二件便会借着整张纸的可信度混过去。
  “能确定晚多久吗?”顾岑问。
  “不能精确到天。”检验人员说,“至少不是同一次连续书写。可能相隔几周,也可能几个月。”
  魏九龄盯着自己的名字,右手一直压在左手手背上。
  签名不是简单描摹。落笔顺序、连笔习惯和他早年字迹很接近,只有“龄”字右侧收笔略显犹豫。仿写者见过他大量手书,还知道他在正式交接时会把“魏”字写得比名高半格。
  印章却是真的。
  魏九龄带来三十份旧手书供比对,包括修复记录、工资领取单和寄存见证。检验人员把时间最接近的六份随机编号,不告诉观察者哪张来自哪一年。仿签与一九九五年底的笔迹最相似,说明写字人使用的样本很可能就在聚宝斋,而非多年后凭记忆伪造。
  缺损位置、细小崩口和印泥里混入的朱砂颗粒,都与魏九龄保存的旧印一致。更关键的是,印文盖在签名之后,边缘压住了尚未完全干燥的墨迹。有人先替他签名,再用失踪十七天的私人印完成了这份接收记录。
  “那十七天具体是什么时候?”沈砚问。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二到二十九。”魏九龄答得很快,“我当时去省城参加修复培训,回来发现印不在工具包里。周德昌说有人在聚宝斋门口捡到,用信封送回来了。”
  纸卷记录中的第十二件却标注“港城归回”。检验人员从残存日期中识别出一个“十二月”,比旧印失踪晚了近九个月。
  这不代表印章十二月仍在别人手里。
  印泥成分给出另一条边界。第十二件印文中的朱砂、蓖麻油与魏九龄旧印台相近,却缺少他后来加入的龙脑香。魏九龄说自己三月找回印章后才更换印泥。由此看,空白章印更可能在失踪期间已经盖好,而不是十二月再次盗用实物。
  一个人在三月准备了带真印的空白凭据,九个月后等第十二件回到临江,再补上魏九龄的名字和接收结果。这不是临时起意。
  印文可以先盖在空白纸上,再沿边裁下拼贴;也可以在三月预先盖好空白收据,十二月补写内容。修复人员检查纸背,没有发现拼贴纤维。第二种可能更大。
  魏九龄想起一件事。
  私人印丢失后,他清点过工具,却没有清点放在聚宝斋后仓的空白寄存单。那些单据左下角通常预留盖章位置,周德昌偶尔请他替修复委托作见证。
  “后仓那部电话,也是用你的名字装的。”周景山在视频通话里说。
  调查人员没有让他到保护中心,只在见证下远程询问。一九九六年聚宝斋的门面电话属于商户,后仓另拉了一条住宅线路。古玩街当时线路紧张,周德昌借魏九龄的居民指标申请,电话实际一直放在第三间仓房。
  魏九龄承认申请表上的签名是自己所写。他当年以为周德昌只是需要一条不占用门面传真机的线路,没有去过装机现场。每月话费由聚宝斋现金结算,欠费通知却寄到魏家。二〇〇〇年线路注销后,他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这让“魏家座机”的说法看起来真实:号码登记在魏九龄名下,查表的人会把它当作他的私人电话;只有熟悉聚宝斋内部的人知道,听筒从未进过魏家。
  “谁接那部电话?”沈砚问。
  “谁在后面谁接。我爸不让我碰。”周景山顿了顿,“后来装过一台答录机,有人专等港城来电。”
  电话号码与纸卷上的残号完全对应。
  现有证据已经足以说明:第十二件的接收信息指向聚宝斋后仓,却故意套用了魏九龄的身份。是谁接走铜镜,仍被一行伪签挡着。
  临江市通信档案室保存着九十年代部分装机工单。查询需要完整号码、申请人证明和案件协查手续。当天傍晚,第一张扫描件传到保护中心。
  申请人:魏九龄。
  装机地址:南城古玩街十七号,后仓三室。
  施工日期:一九九六年三月十六日。
  工单最下方还有一栏现场经手人。
  旁边的施工验收栏盖着聚宝斋长章,签收笔迹属于周德昌。沈国梁只出现在施工人员名单,既不是申请人,也不是验收人。沈砚提醒自己,父亲的姓名首先意味着职业接触,不能因血缘而自动变成秘密参与者。
  字迹已经褪成浅蓝色,姓名却能辨认。
  沈国梁。
  沈砚看了两遍。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魏九龄把扫描件推近,又停住手。
  “我不记得他,”老人说,“但从现在起,你查他,也得按查我的标准来。”
  沈砚点头。父亲已经不能解释,留下的每一张纸反而更需要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