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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裴元晏每日都会来栖云寺。
他不再伸手捞鱼,也不再唤我。
只是坐在池边,带一小包鱼食。
有时只坐一炷香。
有时一坐便是整夜。
沈承璧辞去了江南的差事,搬回沈家老宅。
他终于学会了煮长寿面。
每到我进入沈家的那一日,他都会亲手煮一碗。
两个荷包蛋,一点葱花也不放。
面从滚烫放到冰凉,也没有人回来吃。
谢临舟退掉了东海之行。
他将五张船票压在书案下,再也没有去过那片海。
崔绮罗将兰台女学的那幅合像收进箱底。
并非不想看。
而是每看一次,她都会想起自己把披风塞给我时,那句不耐烦的“莫要耽误”。
他们都在等。
可放生池里的锦鲤,再也不肯靠近他们。
半年后,住持告诉裴元晏,池中的水越来越浅。
“她要走了。”
裴元晏手中的鱼食散落一地。
“去哪儿?”
“锦鲤本就不该被困在一口小池中。”
栖云寺的后山坍塌,需要重新修缮。
池中的鱼会被送往南方的云梦湖放生。
裴元晏找到负责运送锦鲤的寺僧,想买下那尾金红色的鱼。
他出价千金,对方依旧摇头。
“住持交代过,它不可买卖。”
裴元晏沉默许久。
“那我能送她去吗?”
运鱼那一日,他们四个都来了。
谢临舟抱着装鱼的琉璃缸,迟迟不肯松手。
“阿鲤从前最怕坐马车。”
“她会难受。”
沈承璧低声道:
“她如今是鱼,不会再晕车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红了眼。
崔绮罗将脸转向一旁。
谁也不敢去看琉璃缸中的我。
只有裴元晏始终很平静。
到了云梦湖边,他亲手打开缸盖。
金红色的锦鲤游入浅水,绕着岸边转了一圈,并未立刻离去。
谢临舟红着眼唤我。
“阿鲤。”
“我今日没有抢你的东西。”
“你看我一眼,可好?”
锦鲤没有反应。
崔绮罗蹲在岸边,不停地道歉。
沈承璧将修好的玉佩放进水中。
“这是母亲留给你的。”
“兄长还给你。”
最后,裴元晏取下戴在颈间的指环。
这半年来,那枚指环从未离开过他。
他没有将它扔入湖中。
而是紧紧攥在掌心,对着水中的我弯了弯唇。
“小鱼。”
“这一次,我不留你了。”
我摆动尾巴,游入云梦湖深处。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抹金色彻底消失在碧波间。
许久之后,沈承璧问他:
“你不后悔放她走?”
裴元晏低头摩挲着掌心的指环。
“后悔。”
“可我已经替她做错过一次决定。”
“不能再错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