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入狱前,托律师把那枚婚戒还给了我。
  戒指和我送出去时一样,没有划痕。
  只是上面那句“至死不渝”,忽然显得格外荒唐。
  我没有留下。
  我让唐映真帮我把戒指送去拍卖。
  拍卖所得,全部捐给春熙剧场成立的“新芽艺术基金”。
  基金第一个资助对象,是一个叫陈小满的女孩。
  她十六岁,来自澜江郊区,父亲常年酗酒,母亲靠摆摊养家。
  她喜欢跳舞,却没有上过一天正式舞蹈课。
  苏荔是在社区公益课上发现她的。
  她说,小满的动作不够规范,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我第一次见陈小满时,她紧张得不敢抬头。
  我问她:“想学舞吗?”
  她小声说:“想。”
  “为什么?”
  她想了很久。
  “因为跳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能飞。”
  我笑了。
  “那就去飞。”
  春熙剧场为她提供课程、服装和住宿。
  没有采访,没有宣传,也没有人要求她把伤口扒开给别人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练舞。
  三个月后,顾临川在狱中提出上诉。
  理由是他认为自己“主观恶性不大”,并称我是因为报复婚礼事件,才恶意夸大他的罪行。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开会。
  唐映真气得差点摔文件。
  我却很平静。
  “让他上诉。”
  “你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
  我翻开面前的项目书。
  “证据不会因为他后悔,就消失。”
  “法律更不会因为他曾经是我未婚夫,就替他网开一面。”
  二审开庭当天,我没有去。
  我在春熙剧场看陈小满的第一次内部汇报。
  她跳得并不完美。
  转圈时差点摔倒,落地也有些不稳。
  可音乐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她稳稳站住了。
  台下只有我、苏荔和几名老师。
  我们一起鼓掌。
  陈小满先是一愣,随后红着脸笑起来。
  那天傍晚,唐映真给我打电话。
  顾临川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
  她问:“要不要告诉你一个附带消息?”
  “什么?”
  “他在法庭上最后陈述时,说他很后悔。”
  我站在舞台下,望着陈小满和其他孩子收拾东西。
  “那是他的事。”
  唐映真沉默片刻,笑了。
  “也是。”
  我挂断电话。
  剧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可我的路,才刚刚亮起来。
  一年后,春熙剧场成了澜江市最受欢迎的青年艺术空间。
  旧剧场没有被改造成商业综合体,也没有被包装成昂贵的打卡地。
  它仍然有斑驳的红砖墙,有会漏风的侧门,有冬天暖气不足的后台。
  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这里。
  有人跳舞,有人唱歌,有人演戏,有人只是坐在最后一排,安静看完一场演出。
  苏荔成了驻场舞团的艺术总监。
  陈小满拿到了省级青少年舞蹈比赛的金奖。
  而我,开始筹备第二座剧场。
  地址选在澜城最老的纺织厂区。
  那里曾经是外公年轻时工作的地方。
  项目启动仪式那天,媒体问我:“沈小姐,您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我拿着话筒,短暂地想起顾临川。
  想起我们初见时,他在大学心理社团的讲座上,温和地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
  想起他追我时,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只为了送我一张喜欢的黑胶唱片。
  也想起他后来一次次说“你要理解”,一次次把我推到最后。
  我看向镜头。
  “我相信。”
  “但我现在更相信自己。”
  “爱情不是谁离不开谁,不是谁拯救谁。”
  “更不是一个人不断牺牲,另一个人理所当然地接受。”
  “真正的爱,是并肩。”
  “如果不能并肩,那我一个人,也能走得很好。”
  台下响起掌声。
  仪式结束后,我在厂区门口见到了许星眠。
  她瘦了些,剪短了头发,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白衬衫。
  她已经离开治疗机构,接受社区监管和公益服务。
  她没有再跳舞。
  至少暂时没有。
  “我只是路过。”她说。
  我点点头。
  “那就路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
  “顾临川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你可以不带。”
  她苦笑。
  “我没带。”
  我看着她。
  “很好。”
  许星眠抬起头,眼神比从前清明许多。
  “沈晚棠,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赢是因为你有钱,有家人,有剧院。”
  “现在我知道了。”
  “你赢,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自己交给别人决定。”
  我没有回答。
  她朝我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人群。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