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二岁生日那天,春熙剧场举办了一场很小的演出。
没有媒体,没有赞助商,也没有隆重的庆祝仪式。
只是苏荔、陈小满和剧场里的孩子们,偷偷给我准备了一段舞。
最后一束灯光落下时,孩子们一起喊:“晚棠姐,生日快乐!”
我坐在观众席里,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苏荔跑下来抱住我。
“哭什么?”
“高兴。”
“那就多哭一会儿。”
她笑着递给我纸巾。
演出结束后,我爸妈也来了。
我妈身体恢复得很好,穿着一件红色外套,站在舞台边朝我招手。
我爸还是那副严肃样子,却悄悄塞给我一份文件。
我打开一看。
是剧院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
“爸,这是什么意思?”
他轻咳一声。
“你外公留下的东西,本来就该交给你。”
“以前怕你太年轻,怕你被感情冲昏头。”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笑起来。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
我爸别开脸,声音却有些不自在。
“反正,别让外人欺负了。”
我握住那份文件,心里暖得厉害。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凌晨时,唐映真发来消息。
【顾临川在监狱里申请减刑,被驳回。】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篇行业公告。
顾临川被永久列入心理咨询行业失信名单,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从事相关工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删掉了消息。
不是释然。
而是终于不在乎。
他失去职业、自由、名誉和未来,是他该付的代价。
而我不需要再为他的结局,浪费一丝情绪。
窗外,春熙剧场的灯还亮着。
陈小满和几个孩子在后台排练,笑声穿过走廊。
我起身推开门。
有人在舞台上等我。
也有人在未来里等我。
但那个人,首先得是我自己。
又过了两年。
春熙剧场推出的原创舞剧《回声》全国巡演。
首站定在澜江。
演出门票开售十分钟,全部售罄。
苏荔站在后台,紧张得不停喝水。
陈小满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穿着主舞服,安静做着最后的拉伸。
我站在侧幕,望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我爸妈。
左边是唐映真。
右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我特意留出来的。
不是留给顾临川。
也不是留给许星眠。
而是留给所有曾经在黑暗里挣扎过、最终愿意走出来的人。
演出开始前,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信封。
没有寄件人。
里面是一张从监狱寄出的明信片。
背面只有一句话。
“晚棠,祝春熙剧场越来越好。”
字迹是顾临川的。
我没有撕掉,也没有回复。
只是将明信片放在桌上,转身走向舞台。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台下灯光很暗,可我知道,许多人正在看着我。
我站在最中央,缓缓开口。
“这座剧场荒废过很多年。”
“有人说它太旧了,拆掉最省事。”
“可我始终觉得,旧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有没有人愿意重新点亮它。”
“人也是一样。”
“我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骗,可能会在某一天被最信任的人推入黑暗。”
“但只要还愿意往前走,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响起。
帷幕拉开。
苏荔带着舞者们冲向光里。
陈小满在舞台中央高高跃起。
那一刻,她像一只终于飞过旧城上空的鸟。
我站在侧幕,看着灯光落在她们身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婚礼取消那天。
我站在满座宾客前,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可原来,那天不是我最狼狈的时刻。
那天,是我新人生的开场。
演出结束后,所有演员一起谢幕。
苏荔把我拉上台。
我站在她们中间,被掌声和灯光包围。
台下,我妈哭得眼睛通红。
我爸偷偷抹了把脸,还嘴硬地说是灯光太晃。
唐映真朝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新闻。
【春熙剧场创始人沈晚棠:从婚礼弃妇到澜城文化新名片。】
我看了一眼,笑着摇头。
“不对。”
唐映真挑眉:“哪里不对?”
我接过话筒。
“不是谁的弃妇。”
“我是沈晚棠。”
“是春熙剧场的负责人,是新芽艺术基金的创始人,是我自己人生唯一的主角。”
掌声轰然响起。
我抬起头。
剧场穹顶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比婚礼那天更亮。
也比我曾经以为的未来,更辽阔。
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离开,不是失去。
是命运替我清走了路上的障碍。
而我站在灯下,往前看。
前面没有顾临川。
没有许星眠。
没有那些让我委屈、痛苦、反复怀疑自己的过去。
只有一座又一座即将亮起的剧场。
和一个终于学会爱自己的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