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天，我们去了派出所。
妈妈一直抱着我，不肯松手。
顾警官安排女警陪着我，给我倒了温水，又拿了一块小饼干。
“鹿鹿，阿姨问你几句话，好不好？”
我攥着妈妈衣角，点点头。
她问：“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抱你的？”
我说：“早餐店门口。”
“他说什么？”
“他说我是囡囡，说他是爸爸，说我不想上学。”
“他知道妈妈在医院。”
说到这里，妈妈的手猛地收紧。
顾警官一条条记下来。
她没有打断我，也没有说“小孩子别乱想”。
我心里慢慢没那么抖了。
赵叔叔他们也在外面做笔录。
顾警官出去接电话，再回来时，声音比刚才更冷。
“林女士，他们不是今天才盯上鹿鹿。”
妈妈脸色发白。
顾警官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放在桌上。
我看不太懂字，只看见里面有我的照片。
妈妈看了一眼，整个人晃了一下。
赵叔叔立刻扶住她。
截图上写着：
“鹿鹿，四岁半，星星幼儿园中班。”
“母亲林晚，医院急诊轮班。”
“父亲已故，烈士遗孤，可冒充父亲或继父。”
妈妈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滚出来。
“他们怎么会知道……”
顾警官说：“他们提前踩点，拍摄，混入家长群，盗取孩子活动照。”
“紫外套女人不是摄影馆工作人员。”
“她用成长册补录的借口，让部分家长上传生活照片，再用AI合成亲子照。”
我的小手一点点发冷。
原来坏叔叔不是突然出现。
他们早就看着我。
看妈妈什么时候上班。
看爸爸不在我身边。
妈妈忽然低头抱住我。
“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明明只有两百米……”
我想起绵绵说的话，也想起顾警官说的话。
我伸手摸摸妈妈的脸。
“妈妈，是坏人错了。”
“不是妈妈上班错了。”
妈妈怔住。
然后她抱着我，哭得肩膀一颤一颤。
顾警官轻声说：“鹿鹿说得对。”
“犯罪者才是错的。”
妈妈擦掉眼泪，抬起头。
她眼睛还是红的，可声音稳了一点。
“顾警官，我会配合。”
“我知道的，我全都说。”
赵叔叔蹲在我面前，想对我笑，可眼睛还是红的。
“鹿鹿，饿不饿？”
我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酸奶糖，又像想到什么，手停在半空。
“叔叔忘了，不能随便给小朋友糖。”
我小声说：“赵叔叔可以。”
几个大院叔叔同时别开脸，肩膀好像在抖。
顾警官继续说：“鹿鹿，你拖住他们的这段时间，不只救了自己，也帮我们救了另一个小朋友。”
我低头看绵绵。
绵绵安安静静，胸口的旧纽扣歪着。
可我觉得，它一定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