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绵绵修好的那天，是一个很晴的下午。
赵叔叔把它送来时，特意洗了手，像捧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绵绵的小黄裙子补好了，胸口旧纽扣也缝回去了。
只是里面那个录音模块没有再装进去。
妈妈把它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爸爸照片旁边。
我抱着绵绵站在照片前。
照片里的爸爸穿着制服，眼睛亮亮的，像还会弯腰把我举起来。
我小声说：“爸爸，我没有跟坏叔叔走。”
“我让他给妈妈打电话。”
“我看见照片里有六根手指头。”
“我还看出假警察数字不对。”
“我按了绵绵的纽扣。”
说到最后，我小声补了一句：“我咬人了。”
妈妈蹲下来，认真看着我。
“危险的时候，鹿鹿可以咬坏人。”
“可以踢，可以喊，可以不礼貌。”
“保护自己最重要。”
我点点头。
晚上，妈妈陪我睡。
她刚关灯，我就抓住她衣角。
“妈妈，你会不会不要我？”
妈妈一愣，立刻把我搂进怀里。
“不会。”
“妈妈永远要鹿鹿。”
我把脸埋进她怀里。
“坏叔叔说，我再闹，你会生气。”
妈妈的声音哽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妈妈只会生坏人的气。”
我又问：“爸爸会生气吗？”
妈妈低头亲我：“爸爸会骄傲。”
我看向枕边的绵绵。
它小小的，旧旧的，胸口纽扣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暗淡的光。
“妈妈，绵绵没有电了，对吗？”
妈妈轻轻“嗯”了一声。
“那它以后还会说话吗？”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我抱得更紧：“也许爸爸想说的话，都已经放在鹿鹿心里了。”
我眨了眨眼睛。
可是那天绵绵明明说了好多好多。
它说照片是假的。
它说人群里有同伙。
它说不要上车。
它还教我按纽扣，教我缩成小石头。
这些，录音模块里都没有。
我没有再问。
因为妈妈的眼泪滴到了我额头上。
我伸手给她擦：“妈妈不哭。”
妈妈笑了一下，眼睛却更红。
“好，妈妈不哭。”
顾警官说，坏人会被关起来很久很久。
可我还是会害怕。
我抱着绵绵，小声说：“爸爸，我还是怕。”
房间里很安静。
妈妈已经累得睡着了，可她的手还搭在我身上，像怕我飞走。
我闭上眼睛，闻到绵绵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是录音里断断续续的杂音。
是爸爸的声音。
温柔的，像星星落在枕边。
【这一次，鹿鹿没有被带走。】
【爸爸放心了。】
我猛地睁开眼。
绵绵一动不动。
胸口的旧纽扣安安静静。
没有电，也没有灯。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把绵绵抱得更紧，眼泪慢慢流进枕头里。
“爸爸晚安。”
这个世界还是有黑黑的角落。
可也有很多亮着的灯。
有妈妈。
有叔叔们。
有顾警官。
有陈叔和那些愿意多问一句的大人。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坏叔叔把我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