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益联合会的年度表彰礼上,我丈夫贺云川站在聚光灯下,胸前别着“城市微光守望者”的徽章。
  主持人赞美他五年如一日,带领“夜航计划”资助困境家庭,为失学儿童募捐,为独居老人送餐。
  台下掌声如潮。
  贺云川朝我看过来,眼里满是温柔和骄傲。
  “尤其要感谢我的妻子姜晚月。没有她的理解和支持,我走不到今天。”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我。
  只有我攥紧了手机。
  屏幕上,是银行刚刚发来的催缴通知。
  我名下那间祖传的修复工作室,被人以我的名义抵押,贷了八十万。
  贷款申请上的电子签名,是我的。
  可我从未签过。
  而贷款用途一栏,写着:
  “支持夜航计划公益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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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彰礼结束后,贺云川被一群媒体围在中间。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
  “做公益不是为了名利,只是希望在别人需要帮助时,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有人问他,妻子会不会埋怨他太忙。
  他笑了笑,朝我伸出手。
  “不会,她比任何人都支持我。”
  我没有上前。
  直到人群散去,我才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解释一下。”
  贺云川扫了一眼催缴短信,神色只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你知道了?”
  “工作室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房产证、经营权、账户都在我名下。你凭什么拿去抵押?”
  “晚月,你先别激动。”
  他伸手想拉我,被我避开。
  他叹了口气,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夜航计划最近接了一个山区校舍改造项目,资金临时缺口很大。那边的孩子等不起,我只能先想办法周转。”
  “所以你伪造我的签名?”
  “我没想瞒你太久。”
  贺云川皱了皱眉。
  “而且工作室这些年一直没什么起色,放在那里也是闲置。等项目走上正轨,我会把钱补上。”
  我几乎气笑了。
  我的工作室叫“月川修复所”,专门做古籍、旧画和纸质档案修复。
  为了守住外公留下的招牌,我熬过无数夜,接过最琐碎、最辛苦的活。
  他说它没起色。
  可家里的房贷、公婆的医药费、女儿的学费,还有他每年办公益活动的垫付款,哪一样不是我靠工作室撑起来的?
  “贺云川,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你到底拿去做什么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是在救人,不是在挥霍。”
  “你是我妻子,帮我承担一点风险怎么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欠我。
  在他眼里,我只是他通往“善人”神坛时,最稳的一块垫脚石。
  回到家时,公婆正坐在客厅等我们。
  婆婆见我脸色难看,立刻放下茶杯。
  “云川,你是不是又被晚月念叨了?”
  贺云川没说话。
  我将贷款催缴短信放到茶几上。
  “爸,妈,你们知道他拿我的工作室抵押贷款吗?”
  公公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知道。”
  我心口一凉。
  婆婆理所当然地说:“不就是周转点钱吗?夜航计划做的是积德的事。你嫁给云川这么多年,怎么一点格局都没有?”
  “那是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我的?”公公敲了敲桌子,“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
  “云川在外面做的是大事,帮助的是很多家庭。你作为妻子,不支持就算了,怎么还计较一间破工作室?”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些年,婆婆每次住院,都是我请假陪护。
  公公做心脏搭桥手术时,贺云川在外地参加公益峰会,我在医院守了五天五夜。
  他们曾握着我的手,说我是这个家最踏实的人。
  如今,他们却为了贺云川的一句“大事”,轻飘飘抹掉了我的所有付出。
  “贷款每个月要还两万七。”
  我平静开口。
  “这笔钱,谁来还?”
  客厅安静了一秒。
  贺云川率先开口:“你工作室接几个大单就够了。”
  婆婆紧跟着说:“年轻人吃点苦怎么了?云川不也在外面奔波吗?”
  公公不耐烦地挥手。
  “再说了,等夜航计划做大了,云川的名声更响,多少人想找他合作?到那时,还怕没有钱?”
  他们说得那么笃定。
  仿佛债务不在我名下。
  仿佛被银行追着催款的人不是我。
  楼上突然传来女儿贺知夏的声音。
  “妈妈,你是不是不让爸爸帮助别人?”
  她抱着玩偶站在楼梯口,小脸上写满不高兴。
  “幼儿园老师都夸爸爸是英雄。”
  “你为什么要拖爸爸后腿?”
  我看着七岁的女儿,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贺云川走过去,将她抱起来。
  他看向我,眼底甚至有几分胜券在握。
  “听见了吗?连孩子都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
  我点点头。
  “是啊,确实该分清,什么更重要。”
  当天晚上,我给省文保中心的顾主任回了电话。
  “顾主任,您上次说的西北古城档案抢救项目,我接。”
  电话那头顿了顿。
  “项目周期五个月,驻地封闭,条件很苦。你确定?”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确定。”
  “我明天就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