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夜航计划忽然登上了本地新闻。
  贺云川被评为“年度民生公益人物”。
  新闻里,他带着志愿者给山区学校送去图书和棉衣。
  镜头扫过他时,他眉目温和,语气真诚。
  “我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平等的未来。”
  视频下方,满是夸赞。
  “贺先生真了不起。”
  “这种人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江临的骄傲。”
  我看完,关掉新闻页面。
  半小时后,林见秋给我发来一份文件。
  是夜航计划近三年的公开账目。
  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问题。
  每一笔捐款都有去向,每一次物资发放都有照片,每个受助对象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其中有七十二名“困难儿童”,身份信息高度重复。
  有的家庭地址根本不存在。
  有的照片经过拼接。
  还有三名所谓的受助学生,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转学离开江临。
  林见秋说:“他们做得很精细,专门找人补资料,普通人查不出来。”
  我问:“能找到真实受助人吗?”
  “有一个人愿意见你。”
  她将联系方式推给我。
  那是个叫宋莹的女人。
  她曾经是夜航计划的财务助理,三个月前突然离职。
  晚上,我拨通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面沉默很久,才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
  “姜晚月?”
  “是我。”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知道,贺云川不是一个好人。”
  电话那头呼吸骤然加重。
  我继续说:“我不要求你立刻帮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手里已经有澜桥咨询、虚假采购和房产抵押的线索。”
  “你不用一个人害怕。”
  许久后,宋莹轻轻笑了一声。
  “姜晚月,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拿你的工作室贷款吗?”
  我攥紧手机。
  “为什么?”
  她说:
  “因为夜航计划的账,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填不平了。”
  宋莹约我在边城见面。
  她说自己离开江临后,一直躲着贺云川的人。
  我请了两天假,坐了六小时大巴到县城。
  见到宋莹时,她比我想象中年轻。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下却有深深的青影。
  她把一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从夜航计划备份出来的原始账目。”
  “包括虚假受助名单、捐赠资金流向、供应商返点,还有贺云川私下让我们做假凭证的聊天记录。”
  我没有立刻碰那个U盘。
  “你为什么愿意交出来?”
  宋莹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弟弟就是他们宣传里那个‘被资助的贫困学生’。”
  “实际上,他只拿到过一次两百块的书包费。可夜航计划对外说,资助了他三年,金额五万。”
  “我去问贺云川,他说这些都是宣传需要。”
  “后来我发现,所谓受助者越多,他拿到的合作资源越多,企业赞助越多,政府项目也越多。”
  她抬起头,眼里有压抑已久的恨意。
  “他不是在帮助人。”
  “他是在拿别人最难堪的困境,给自己铺路。”
  我收下U盘。
  离开咖啡馆时,宋莹忽然叫住我。
  “姜晚月,贺云川已经知道你在查他。”
  “他最近在准备一个大型公开募捐晚宴,主题是‘为山区女童点灯’。”
  “他说,只要晚宴成功,他就能拿到一笔新资金,把以前的账全部抹平。”
  我转过身。
  “晚宴什么时候?”
  “三天后。”
  我点头。
  “那就让他在最亮的时候,自己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