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的驻地项目结束那天,我拿到了省文保中心颁发的聘书。
  顾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将作为青年修复师代表,进入中心重点项目组。
  掌声响起来时,我站在台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五个月前,我离开江临时,只有一个行李箱。
  我以为自己失去了婚姻、家庭、工作室,甚至可能失去女儿。
  可现在,我重新拿回了工作室,也拿回了自己的人生。
  回江临前,宋莹来车站送我。
  她换了新工作,在一家正规的公益基金会做财务审核。
  “姜姐,谢谢你。”
  我摇头。
  “该谢谢你自己。你愿意站出来,才有今天。”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后我不想再做那种只会造势的公益了。”
  “我想让每一分钱,真的落到需要的人手里。”
  我笑了笑。
  “那就去做。”
  真正的善意,从来不需要镁光灯证明。
  它也不该建立在某个人的牺牲之上。
  回到江临后,我没有先回家。
  我去了月川修复所。
  门头已经重新挂好,玻璃门被林见秋找人擦得一尘不染。
  许伯坐在里面等我。
  他比我记忆里苍老许多,却依旧笑眯眯的。
  “回来啦?”
  我鼻子一酸。
  “许伯。”
  他递给我一串钥匙。
  “你外公当年说过,这地方是留给你的。”
  “不是留给谁拿去换名声,也不是留给谁做垫脚石。”
  “你要是守不住,就回来找我。可你现在自己守住了。”
  我接过钥匙。
  钥匙冰凉,却沉甸甸的。
  那天,我站在修复所门前很久。
  街上车水马龙。
  而我第一次觉得,脚下这块地真正属于我。
  离婚案开庭那天,贺云川被法警带进法庭。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乱了。
  曾经总是熨烫平整的衬衫,如今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看到我时,眼神闪了一下。
  我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在原告席上,桌前放着整理齐全的证据材料。
  他低下头,半晌才开口。
  “晚月。”
  我没应。
  法官询问双方意见时,贺云川忽然说:“我不同意离婚。”
  旁听席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错了。”
  “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还有知夏。你不能因为我一时糊涂,就把这个家彻底拆散。”
  我差点笑出来。
  一时糊涂。
  他伪造签名,是一时糊涂。
  挪用资金,是一时糊涂。
  借着公益名义吸血,拿孩子威胁我,是一时糊涂。
  原来在他眼里,所有恶意只要披上“糊涂”两个字,就可以被原谅。
  我抬头看向法官。
  “我与贺云川感情彻底破裂,不存在和好可能。”
  “他长期隐瞒债务、侵害我的财产权,并存在严重违法行为。”
  “我坚持离婚。”
  贺云川猛地攥紧手。
  庭审结束前,他突然朝我说:“晚月,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看着他。
  “你爱过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那个替你付账、替你养老、替你照顾孩子,还能在你领奖时站在台下鼓掌的姜晚月。”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法院最终判决准予离婚。
  贺云川因重大过错,需赔偿我工作室经营损失及精神损害,并承担知夏的抚养费。
  可我没有要他那套剩下的房产。
  那套房子早就被查封,抵债后也所剩无几。
  我只要回了我的工作室。
  因为我很清楚,靠别人赔来的钱,总有用完的一天。
  而我靠自己站起来的地方,才是永远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