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林昭远亲自找上门了。
他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我的新住址,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堵在我公寓楼下。
他比视频里瘦了很多,眼窝凹陷,下巴冒着胡茬。
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他快步迎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知意。”
我退后半步,平静地看着他。
“有事吗?”
“我是来跟你认错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不起你。我太在意名声了,忽略了你的辛苦。”
“现在我知道了,什么名声、什么慈善,都没有你重要。”
“知意,咱们和好吧。以后工资我一分不捐了,全部交给你管,好不好?”
我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又想起四个月前他在视频里那张虚伪的脸。
“说完了?”
他一愣:“什么?”
“说完就走吧。”
“知意——”
“别演了。”我打断他,“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
“不是因为你爱我,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
“是你的名声臭了,你的工作丢了,你妈的病没人掏钱了,你扛不住了。”
“所以你需要我,需要我回去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林家媳妇。”
“对不对?”
他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着。
“我……”
“不用解释。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传票你应该很快能收到。”
“至于其他的,你可以跟我的律师谈。”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小区门口。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
“沈知意!”
我加快了步伐。
“你别后悔!”
我笑了。
这句话,他四个月前说过一次。
现在又说了。
可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我。
离婚案开庭是在一个半月后。
我穿着职业套装,坐在原告席上。
林昭远坐在对面,看上去更憔悴了。
法官问过财产分割、女儿抚养权等问题。
对于财产,我只要回婚内我为林家垫付的四十七万债务。
至于女儿,我放弃了抚养权。
不是狠心,是让她在林家待着,等她再长大一点,总会明白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法官宣判那天,是个大晴天。
“准许原告沈知意与被告林昭远离婚。”
“被告林昭远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沈知意婚内垫付款项四十七万元。”
法槌落下。
一切尘埃落定。
走出法院,我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阳光晒在脸上,暖和得很。
手机响了,是周姐。
“知意,下个月的那个项目,总部点名让你负责。好好准备一下。”
“好。”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
听说林昭远最近在四处借钱。
四十七万他还不上,只能卖掉老家的房子。
婆婆的透析费依然没着落,公公的心脏病也好不了。
女儿在学校里被人嘲笑,说她爸爸是个假慈善家,回家跟林昭远大吵了一架。
至于他曾经的朋友圈底下,再没有那些赞美和吹捧了。
干干净净。
像他那面被撤空的锦旗墙。
而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三室两厅,南北通透。
卧室墙上不再挂锦旗,挂的是我的执业证书和培训结业照。
偶尔有人提起林昭远,我也只是笑笑。
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些人做好事,是为了照亮别人。
有些人“做好事”,是为了让别人照亮自己。
林昭远属于后者。
如今聚光灯灭了,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一个自私的、虚伪的、把妻子当燃料的普通人。
而我,终于活成了我自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