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簿消失前,留给我最后一项能力。
  “真伪之眼”。
  从此以后,我只要触碰到古物,就能看见它最真实的痕迹。
  不是价格,不是名气,不是被人赋予的价值。
  而是它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又该回到哪里去。
  靠着这项能力,我追回了许多流失海外的文物。
  也揭开过很多被精心修饰的谎言。
  两年后,云鉴成为业内最难进、也最受尊重的机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里不卖来路不明的东西。
  更不卖良心。
  那年冬天,沈岚邀请我回何家吃年夜饭。
  何启山仍在服刑。
  他的座位空着。
  沈岚没有把那张椅子撤掉。
  但她也没有像从前一样,逼着所有人假装一家和睦。
  何晚晴从旧城档案馆回来,带了一叠修复完的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我奶奶年轻时站在铺子门口,身边牵着五岁的我。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裙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何晚晴看着照片,轻声问:“你小时候,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过。”
  “奶奶会在收摊后给我煮一碗馄饨,里面放很多虾皮。”
  何晚晴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哭。
  也没有求我原谅。
  只是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她。
  “我听见了。”
  她眼圈红了。
  我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做错事,也要继续说。”
  “说到你真的不会再犯为止。”
  何晚晴点头。
  “好。”
  窗外飘起雪。
  沈岚给我夹了一块鱼肉,动作有点笨拙。
  “知微,吃这个,没有刺。”
  我笑了笑。
  “好。”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家人不一定是天生亲密。
  有的人需要重新学习。
  有的人需要重新选择。
  而我不再为了维持谁的体面,假装所有裂缝都不存在。
  三年后,我站在南陵旧城的修复工坊里。
  这里原本是奶奶那间快要拆掉的小铺子。
  现在被我扩建成了“玉兰古籍修复馆”。
  每年都有许多孩子来这里学习修书。
  他们有的是普通学生,有的是被父母带来的问题少年,也有的是曾经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我教他们补书前,总会先说一句。
  “破了没关系。”
  “弄脏了、撕坏了、做错了,都可以慢慢补。”
  “但要先承认它破了。”
  新来的小姑娘问我:“何老师,那补不好怎么办?”
  我看向窗外。
  旧城的巷子还在,奶奶从前卖馄饨的位置,如今开了一家小小的面馆。
  我笑着回答。
  “补不好,也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有些痕迹留下来,才知道你后来走了多远。”
  手机响了一下。
  是云鉴总部发来的消息。
  海外追索项目有了新进展。
  一卷失踪百年的南陵地方志,即将回归。
  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桌上放着那枚黑玉印章。
  它早就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安静的旧玉。
  可我知道,它曾经替我记下所有不甘、委屈与愤怒。
  后来,它教会我的不是报复。
  是别再把自己排除在被珍惜的人之外。
  门口,沈岚的车已经到了。
  何晚晴坐在副驾驶,冲我挥手。
  “知微,快点,飞机要晚了。”
  我锁好门,朝她们走过去。
  雪后的阳光落在巷口,明亮得有些晃眼。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我拎着旧帆布包,站在何家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外。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被挤进角落,变成谁也不愿提起的存在。
  可后来我才明白。
  别人给不给位置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学会为自己留一盏灯。
  我坐进车里,抬头看见后视镜中的自己。
  平静,坚定,眼里有光。
  车子驶出旧城。
  我轻轻握住掌心里的黑玉印章。
  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系统替我发疯。
  因为我已经知道。
  谁欠我的,我会讨。
  谁爱我,我会珍惜。
  而我的人生,从来不该由任何人来鉴定真伪。
  它本来就是真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