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报警。
录音笔里的模块只能证明设备有问题,却无法直接证明周砚川盗取剧本。
他们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设备公司,推给技术漏洞,推给某个临时工。
我要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我要的是周砚川和沈梨,再也翻不了身。
三天后,我对外宣布暂停创作。
消息一出,圈内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被沈梨的新剧打击到了。
有人说我江郎才尽。
周砚川则在采访里替我说话。
“知微只是太累了,她是很有天赋的编剧,我相信她会很快回来。”
评论区一片感动。
“周总真的好爱许知微。”
“有这么好的未婚夫还不知足?”
“沈梨都已经提交项目了,许知微就别碰瓷了吧。”
我关掉手机,坐进了父亲的车里。
“爸,我想回云城一趟。”
我父亲许建山是做实业起家的,如今名下有十几家文化园区和老街改造项目。
上辈子,我嫌家里的生意俗气,一心只想靠自己在影视圈站稳脚跟。
可到头来,真正愿意相信我的,只有父母。
父亲没有问为什么,只让司机调头。
“回家住几天,正好云城那边有个老戏院修复项目,我带你去看看。”
云城有座百年戏院,名叫“春和园”。
父亲买下它时,那里已经荒废多年。
木梁腐朽,座椅蒙灰,后台的戏服被虫蛀得七零八落。
可我站在戏院中央,闻着潮湿的木香,忽然想起外婆。
外婆年轻时是戏班子的青衣。
她临终前曾说,戏台上的人最怕的不是没人看。
是唱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下。
我在戏院住了下来。
白天陪父亲看修复进度,晚上翻看外婆留下的旧箱子。
箱子最底层,有一本泛黄的戏班账册。
其中一页记录着六十年前的一桩旧事。
春和园最红的花旦,曾被戏班班主偷走成名唱段,后来含冤离世。
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唱词是:
“台上借我一盏灯,台下还你半生债。”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关于女戏班主、盗名者和旧戏院的故事。
我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只在纸上写下人物关系。
女主叫苏雁回。
她不是等待被拯救的花旦。
她要亲手砸掉那座困住她半生的戏台。
凌晨两点,我写完第一场戏。
第二天上午,沈梨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摆着几页剧本。
配文是:“关于旧戏院的新故事,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我的影子里。”
我放大照片。
其中一页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一句话。
“台上借我一盏灯,台下还你半生债。”
那是我昨晚刚写下的。
没有录音笔。
没有电脑。
没有手机。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春和园后台的旧木桌前。
可沈梨还是拿到了。
我望向头顶斑驳的横梁。
那里,藏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黑色镜头。
我没有拆掉监控。
我让父亲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只是把春和园的维修计划改了。
三天后,所有施工人员撤离。
整座戏院只剩下我和一个负责看门的老伯。
周砚川的电话再次打来。
“知微,听说你回云城了?”
“嗯。”
“怎么不告诉我?我正好有空,可以去陪你。”
我笑了笑:“不用,戏院很乱。”
“你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不放心。”
“周砚川。”我忽然叫他的名字,“你真的担心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语气平静,“只是忽然觉得,你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我。”
挂断电话后,我拿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假剧本。
剧本名叫《南山无雪》。
讲的是一个民国女医生,利用假身份混入军阀府邸复仇的故事。
其中,我故意写了一段极其荒谬的剧情。
女主为了进入书房,把藏有密信的药丸塞进自己眼睛里。
正常编剧绝不会保留这种漏洞百出的桥段。
可如果有人只会偷,而不懂创作,他一定会原封不动地拿走。
我把剧本放在旧戏院的后台桌上。
又故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次的故事很不错,周砚川肯定猜不到女主最后是假死。”
三个小时后,隐藏摄像头拍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翻进戏院。
他没有翻找电脑,没有进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后台,拆下横梁上的针孔摄像头,更换储存卡。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攥紧了拳头。
是周砚川的私人司机。
也是这些年,最常替他接送我的人。
我把视频交给律师团队。
但律师提醒我,司机只承认“替周总检查戏院安保”。
仅凭偷拍视频,还是不足以定罪。
我不急。
鱼已经咬钩。
接下来,要让他们吞得更深一点。
当天晚上,沈梨的新剧发布会预告登上热搜。
发布会主题是:
“天才女编剧沈梨,携民国悬疑巨制归来。”
项目名称,正是《南山无雪》。
我打开预告片。
画面里,沈梨坐在镜头前,笑着说:
“这个故事我构思了很久,女主角的坚韧,和我本人很像。”
主持人问:“听说里面有一个很特别的情节,药丸藏在眼睛里,是怎样想到的?”
沈梨的笑容僵住。
周砚川坐在台下,脸色也变了。
下一秒,现场突然响起我的声音。
“如果有人连这么荒唐的情节都敢照搬,那她一定不是创作者。”
发布会大屏幕骤然切换。
上面播放的,是周砚川司机潜入春和园、拆卸摄像头的完整录像。
全场哗然。
而我坐在春和园的戏台上,隔着直播镜头,对他们举起了一杯茶。
“周总,沈小姐。”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