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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成功。”
  四个字落下来。
  我愣了很久。
  久到舅舅把我抱起来,我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妈妈活了。
  她没有变成白布下面那具冰冷的身体。
  她没有把我一个人留在纪柏川和岑语柔手里。
  我张开嘴,哭声却卡在喉咙里。
  最后只发出一点很小的呜咽。
  舅舅的眼泪先掉下来。
  他抱着我,肩膀发抖。
  “夏夏,你救了妈妈。”
  我摇头。
  “医生救的。”
  “舅舅也救的。”
  “妈妈自己也撑住了。”
  舅舅摸着我的头,说不出话。
  妈妈被送进重症监护观察。
  我不能进去。
  只能趴在玻璃外看。
  她身上插着管,脸色白得吓人。
  可监护仪上有数字在跳。
  一下一下。
  像告诉我,她还在。
  我整夜没有睡。
  闭上眼,就是岑语柔把吸管送到妈妈唇边的样子。
  再闭上,就是杂物间那扇打不开的门。
  天亮后,妈妈转回病房。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在找我。
  我小心地靠过去。
  “妈妈。”
  她的手抬不起来,只能动动手指。
  我赶紧把脸贴过去。
  她碰到我的脸,眼泪一下从眼角滑下来。
  “夏夏疼不疼?”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问我。
  我摇头。
  “我不疼。”
  其实膝盖青了一大片。
  嘴里还有咬纪柏川时留下的血腥味。
  但我不想让她难过。
  警察来给妈妈做询问。
  医生只允许问很短,舅舅全程在旁边。
  妈妈声音很哑,却说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术前不能吃喝。”
  “医生交代过,我也看见了床头提示牌。”
  “岑语柔以护士身份接近我,说喝牛奶能补体力。”
  “我拒绝了。”
  “她还是把吸管送过来。”
  民警问:“纪柏川当时做了什么?”
  妈妈闭了闭眼。
  “他按住我女儿。”
  “他没有阻止。”
  “他在配合她。”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静了很久。
  纪柏川申请见妈妈。
  他说有话要亲自说。
  警方不同意他进病房,只允许隔着门外玻璃短暂见一面。
  他站在外面,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真的痛不欲生。
  “清玥,我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
  “我被岑语柔骗了。”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就看在夏夏的面子上,给我一次机会。”
  妈妈看着他。
  她很虚弱。
  脸色还没有恢复。
  可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纪柏川,你不是糊涂。”
  “你是想让我死。”
  纪柏川跪下了。
  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停住。
  他哭着说愿意净身出户,愿意把所有钱都还回来,愿意这辈子给妈妈当牛做马。
  他说:“夏夏不能没有爸爸。”
  我躲在舅舅身后。
  不想看他。
  爸爸这个词,早就烂掉了。
  妈妈没有心软。
  她对警察说:“我不谅解。”
  岑语柔的父母也来求过。
  她母亲哭着说女儿年轻,工作压力太大,只是一念之差。
  舅舅直接叫保卫。
  方岚也来病房道歉。
  她红着眼说,医院一定配合调查,不会包庇任何人。
  妈妈轻轻点头。
  “救我的人,我记得。”
  “害我的人,也必须被追究。”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剩我们母女和舅舅。
  舅舅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妈妈看着我,低声说:“夏夏,过来。”
  我靠过去。
  她用没扎针的手,艰难地握住我。
  “这一次,妈妈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把脸埋在她掌心。
  她的手很暖。
  暖得我终于敢相信。
  我真的从那间黑暗的杂物间里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