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手术成功。”
四个字落下来。
我愣了很久。
久到舅舅把我抱起来,我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妈妈活了。
她没有变成白布下面那具冰冷的身体。
她没有把我一个人留在纪柏川和岑语柔手里。
我张开嘴,哭声却卡在喉咙里。
最后只发出一点很小的呜咽。
舅舅的眼泪先掉下来。
他抱着我,肩膀发抖。
“夏夏,你救了妈妈。”
我摇头。
“医生救的。”
“舅舅也救的。”
“妈妈自己也撑住了。”
舅舅摸着我的头,说不出话。
妈妈被送进重症监护观察。
我不能进去。
只能趴在玻璃外看。
她身上插着管,脸色白得吓人。
可监护仪上有数字在跳。
一下一下。
像告诉我,她还在。
我整夜没有睡。
闭上眼,就是岑语柔把吸管送到妈妈唇边的样子。
再闭上,就是杂物间那扇打不开的门。
天亮后,妈妈转回病房。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在找我。
我小心地靠过去。
“妈妈。”
她的手抬不起来,只能动动手指。
我赶紧把脸贴过去。
她碰到我的脸,眼泪一下从眼角滑下来。
“夏夏疼不疼?”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问我。
我摇头。
“我不疼。”
其实膝盖青了一大片。
嘴里还有咬纪柏川时留下的血腥味。
但我不想让她难过。
警察来给妈妈做询问。
医生只允许问很短,舅舅全程在旁边。
妈妈声音很哑,却说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术前不能吃喝。”
“医生交代过,我也看见了床头提示牌。”
“岑语柔以护士身份接近我,说喝牛奶能补体力。”
“我拒绝了。”
“她还是把吸管送过来。”
民警问:“纪柏川当时做了什么?”
妈妈闭了闭眼。
“他按住我女儿。”
“他没有阻止。”
“他在配合她。”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静了很久。
纪柏川申请见妈妈。
他说有话要亲自说。
警方不同意他进病房,只允许隔着门外玻璃短暂见一面。
他站在外面,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真的痛不欲生。
“清玥,我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
“我被岑语柔骗了。”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就看在夏夏的面子上,给我一次机会。”
妈妈看着他。
她很虚弱。
脸色还没有恢复。
可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纪柏川,你不是糊涂。”
“你是想让我死。”
纪柏川跪下了。
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停住。
他哭着说愿意净身出户,愿意把所有钱都还回来,愿意这辈子给妈妈当牛做马。
他说:“夏夏不能没有爸爸。”
我躲在舅舅身后。
不想看他。
爸爸这个词,早就烂掉了。
妈妈没有心软。
她对警察说:“我不谅解。”
岑语柔的父母也来求过。
她母亲哭着说女儿年轻,工作压力太大,只是一念之差。
舅舅直接叫保卫。
方岚也来病房道歉。
她红着眼说,医院一定配合调查,不会包庇任何人。
妈妈轻轻点头。
“救我的人,我记得。”
“害我的人,也必须被追究。”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剩我们母女和舅舅。
舅舅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妈妈看着我,低声说:“夏夏,过来。”
我靠过去。
她用没扎针的手,艰难地握住我。
“这一次,妈妈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把脸埋在她掌心。
她的手很暖。
暖得我终于敢相信。
我真的从那间黑暗的杂物间里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