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岚在南方海边。
  那里没有闻川总部的玻璃幕墙,也没有无休止的会议和加班。
  基金会给我安排的住处,靠近一片旧港。
  清晨推开窗,能看见海雾漫过防波堤,老船厂的吊臂像沉默的钢铁巨人,停在天际线尽头。
  我到海岚的第二天,北岸文保基金会的理事长乔岚便亲自来见我。
  她五十多岁,短发利落,说话从不绕弯。
  “我知道你刚经历了什么。”
  “但我请你来,不是因为同情。”
  她把一沓资料推到我面前。
  “海岚古港原址,被一家地产公司盯上了。他们想拆掉百年船厂,建高端度假区。我们需要一个能把项目做活,也能守住底线的人。”
  我翻开资料。
  古港保存着完整的近代航运遗迹,是全国罕见的工业遗产群。
  而地产公司的负责人,正是闻川集团最大的外部投资人,秦曜。
  周砚川曾经无数次在饭桌上提起这个名字。
  “秦总欣赏我,说以后会带我进更大的资本圈。”
  原来,云栖剧院不是偶然。
  周砚川急着把云栖改成打卡商业体,是为了向秦曜证明,文化遗产也可以被快速变现。
  乔岚看着我。
  “你敢接吗?”
  我合上资料。
  “接。”
  当天晚上,我收到周砚川的视频电话。
  我本不想接,他却连打十几次。
  接通后,他站在云栖剧院外,背景是一片焦黑的断墙。
  “知微,警方来公司调资料,是不是你做的?”
  “是。”
  “你非要毁了临舟吗?”
  我笑了一声。
  “周砚川,他毁掉的是一条人命。”
  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冷。
  “你以为你去海岚,就能摆脱闻川?”
  “秦曜已经拿下古港项目了。你去北岸,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看向窗外翻涌的海面。
  “那就试试看。”
  挂断电话后,乔岚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海岚古港的旧船厂门口,多了一块崭新的施工牌。
  上面写着:
  “海岚国际滨海度假区,预计三十日内开工。”
  古港项目的第一次协调会,我见到了秦曜。
  他四十出头,笑起来像个温和的商人,开口却句句都是算计。
  “沈小姐,久仰。”
  “听说你以前在闻川做得很好。可惜,一个剧院都没保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北岸的年轻同事气得脸色发白,我却只是翻开方案。
  “秦总说得对,我没保住云栖。”
  “所以这一次,我会更清楚,什么人不该被信任。”
  秦曜的笑意淡了。
  他拿出一份土地评估报告。
  “古港保存价值有限,建筑老化严重。拆除后开发度假区,能给海岚带来上万个工作岗位。北岸坚持保护,到底是在为历史负责,还是在阻碍城市发展?”
  这是最常见的陷阱。
  把保护和发展摆在对立面,让所有坚持的人显得不近人情。
  我抬头看着他。
  “古港船厂不是废墟,它曾经造出了这座城市第一艘远洋货船,养活过几十万沿海家庭。”
  “你口中的开发方案,会填掉湿地,拆掉船坞,把公共海岸线变成私人会所。所谓就业岗位,大部分是短期低薪服务岗。而收益,进的是谁的口袋,秦总比我清楚。”
  秦曜脸色彻底冷下来。
  会议结束后,他的助理拦住我。
  “沈小姐,秦总让我提醒你,云栖火灾还没结案。”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
  我看着她。
  “那也替我转告秦总。”
  “我妹妹留下的东西,我一份都没有丢。”
  晚上,我回到住处,发现门缝下被塞进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没有恐吓信。
  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二十年前的海岚船厂正在举行竣工仪式。年轻的秦曜站在角落,身旁有个戴眼镜的男人。
  而那个人,我认识。
  是周砚川的父亲,周明海。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云栖为什么会失火,明晚十点,旧码头七号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