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安安被送进儿童ICU观察。
医生说，镇静药量偏大，好在发现及时。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手上全是消毒水味。
我的脸还肿着，肩膀和手腕都青了一圈。
我爸坐在我旁边，哭得几乎没声音。
我妈站在窗边，背影僵硬。
她已经维持那个姿势很久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差一点亲手签字，把安安送进那间房。
她也想起了我刚才被按在墙上时，喊得多绝望。
可我什么也不在乎了，我只想确认安安的安全。
就在这时，小叔叔从抢救区出来，他摘下口罩，眼睛红得厉害。
我一下站起来。
“他醒了吗？”
“还没，药劲没过。”
我点点头，又坐回去，腿软得厉害。
秦警官过来时，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没有马上问话，而是递给我一瓶水。
“能说吗？”
我拧开瓶盖，手抖得水洒出来。
“能。”
他问：
“你为什么一开始就怀疑手术有问题？”
我早就想过答案。
“我在网上查过他的病。”
“他的片子不符合急诊手术指征。”
“而且同意书里有一句特别奇怪，写着‘因术中解剖变异可能扩大处置范围’，但他们没有给我们解释。”
小叔叔看了我一眼。
那句条款确实有问题。
普通家属不一定看得懂。
但我看过前世爸妈整理的全部材料。
那行字，是她们能“合法扩大操作”的遮羞布。
秦警官继续问：
“你怎么知道负二层？”
我沉默了一下。
“我看见电梯的下沉数字了。”
“还有，他们说走旧楼连廊，但我知道连廊封了。”
秦警官盯着我。
他大概觉得我冷静得不像十五岁。
可他没有追问。
“你提供的信息很关键。”
“后续可能还要做笔录。”
我点头。
这时，一名警察快步过来。
“秦队，旧介入室查到了一份打印名单。”
他把证物袋举起来。
透明袋里有几张纸。
我一眼就看见安安的名字。
后面还有一串陌生编码。
另一个名字被涂掉了，只露出“VIP九层特需”。
我爸走过来，看到那张纸，眼睛瞬间红到可怕。
“这是什么意思？”
小叔叔声音发寒：
“安安入院抽血后，配型数据被泄露了。”
我妈捂住嘴，身体往下滑。
我赶紧扶住她。
她却反过来抓着我的手。
“小雪……”
她的手冰得吓人。
“妈妈刚才说你是在嫉妒弟弟……”
她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对不起，妈妈错了。”
我抓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是坏人早就盯上了安安。”
我妈忽然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小雪，妈简直不是人。”
“你明明一直在救安安，我居然打了你。”
“妈不相信你也就算了，还差点害死了安安。”
我鼻子一酸：“妈。”
她不敢看我：
“你别叫我，我不配。”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前世她死之前，手机里最后一条没发出的短信是发给我的。
“小雪，妈妈一定会给安安一个交代的。”
可这一次，她还活着，爸爸活着，安安也活着。
大家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把她的手拉下来。
“妈，先留着力气，我们后面还要告她们。”
我妈终于抬头看我，语气冷硬：
“告，当然要告。一定要告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