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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查了半年。
周慕晚被带走后,供出了一串人。
有信息科的,有检验科的,有外包冷链公司的,还有专门盯住院患儿数据的中介。
她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只不过以前从没人发现。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见周慕晚穿着看守所的衣服,被法警押进来。
她瘦了很多,眼神不再是惯常伪装的温和。
她最后的判决很重。
非法买卖人体器官,故意伤害未遂,伪造、篡改医疗文书,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多罪并罚。
其他人也陆续判了。
那个特需病区的富商家属被另案处理。
医院院长被免职。
附一院经历了大规模整顿。
所有儿童手术转运必须全程电子留痕,家属可实时查看手术室入区记录。
但对我们家来说,最重要的是安安慢慢好转了。
他后来转去了省妇幼。
小叔叔帮忙联系了另一个专家团队。
专家看完片子,说他的情况确实不急。
先观察,定期复查,注意感染就行。
我也开始做心理咨询,是我妈逼我去的。
她说我晚上总是惊醒,坐在安安床边不睡觉。
有一次,安安只是翻身咳嗽,我就冲进他房间,手抖得连灯都打不开。
安安恢复得比我快。
小孩子的记忆很奇妙。
他害怕医院的电梯,也会在看见穿白大褂的人时往我身后躲。
但他依旧会笑,会闹,会抱着草莓蛋糕吃得满脸奶油。
我爸说,创伤不会一夜消失,但我们可以陪着他走出来。
同样,也陪我走出来。
有一次晚上,安安突然抱着奥特曼跑到我房间。
“姐姐,我做梦了。”
我立刻坐起来。
“梦见什么?”
他爬上我的床,缩进被子里。
“梦见一个大怪兽,要抢我的肚肚。”
我心口一紧。
他却很快又说:
“但是姐姐拿着大剪刀,把怪兽打败了。”
我怔住。
他拍了拍我的手。
“姐姐好厉害。”
我低头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嗯。”
“姐姐会一直保护安安的。”
几年后,安安上小学。
他的肾积水慢慢缓解,定期复查指标都很好。
医生说,如果继续稳定,可能不需要手术。
听见这句话那天,我爸买了一个很大的草莓蛋糕。
安安吃了两块还想吃,被我妈拦住。
“不许再吃了,小心晚上肚子疼。”
安安鼓着脸看我。
“姐姐,你管管妈妈。”
我靠在椅背上:“妈妈说得对。”
他震惊地看我:“姐姐变了。”
我笑出声。
爸妈也笑。
我大学报了临床医学。
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天,我妈沉默很久。
小叔叔听说后,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行啊,小雪。”
“以后要是敢不好好学,我第一个骂你。”
安安抱着我的通知书,认真看了半天。
“姐姐,以后你也给小朋友看病吗?”
“可能吧。”
“那你不许骗人。”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绝不骗人。”
他满意了,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勾住他的小手指。
他的手已经比当年大了很多。
不再是三岁时那样软软小小的一团。
可我还是能记得,他躺在旧介入室那张床上时,手指冰凉的触感。
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也正因为忘不掉,我才更清楚,现在的温热有多珍贵。
我救下的不是一颗肾。
是弟弟的一生。
也是我们全家,重新亮起来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