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承烨没有回京。
他在边关等了三个月。
春雪融化那日,阿宁终于来了。
她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姑娘留给我的。”
“她说,若你一直不肯走,便让我念给你听。”
萧承烨伸手去接。
阿宁却退了一步。
“这封信不是给你的。”
“你只能听。”
她展开信纸。
沈昭的字迹很淡,却依旧工整。
“阿宁,若我死了,不必为我守坟。”
“替我去看看北狄雪化后的草原,也替我看看大雍江南的春水。”
“我这一生总在等。”
“等承烨接我回家,等下一年的贡品,等他哪一日终于肯选我。”
“如今不等了,竟觉得很轻松。”
阿宁念到这里,声音已经发哑。
萧承烨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信的最后,沈昭写道:
“我不恨他。”
“恨一个人也要花力气。”
“我只是庆幸,最后一次,我选了自己。”
阿宁收起信。
萧承烨低声问:
“她有没有提过我?”
阿宁看着他。
“这些就是全部。”
没有原谅。
没有诅咒。
连一句专门留给他的话都没有。
萧承烨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才说:
“这样也好。”
谢婉宁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她买通内侍,隐匿求救信,毒害御赐灵兽,削去封号,没入罪籍。
皇帝念她没有亲手杀人,免了死罪,将她流放到北境苦寒之地。
启程那日,她隔着囚车看见萧承烨。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萧承烨摇头。
“我只是顺路。”
谢婉宁忽然笑了。
“你恨我吗?”
“不恨。”
“那你还爱我吗?”
萧承烨看着远处的雪山。
“我从前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明白,我只是享受被你需要。”
“阿昭从不求我,我便以为她什么都能承受。”
谢婉宁眼中最后一点光灭了。
囚车缓缓远去。
萧承烨没有再看。
他上书皇帝,自请除去皇子玉牒,此生不再回京。
皇帝没有准他除籍,只允他留在边关戴罪。
此后数年,萧承烨散尽私产,在旧关外建起一座忠魂碑。
碑上刻着那些死在两国战乱中的名字。
沈昭的名字排在最前。
他没有写太子妃,也没有写长公主。
只写了“沈昭”二字。
又是一年春天。
北狄的积雪化开,无名山坡上长出大片白色小花。
乌桑提着酒,坐在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旁。
阿宁从江南回来,将一枝新折的柳条放在碑前。
“姑娘,我替你看过了。”
“江南的水很暖。”
远处,忠魂碑前有人静静伫立。
阿宁回头看了一眼。
萧承烨离得很远。
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找了多年的坟,就在那片白花深处。
阿宁也没有告诉他。
风穿过山坡,花叶轻轻摇动。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沈昭决定去留。
她终于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替身。
她只是沈昭。
而世人记住的,也只是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