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办完葬礼后,许江树去了我的住处。
屋里的狼藉仍旧保持着那晚的模样。
空酒瓶倒在地上,吃剩的饭菜已经发馊。
玄关柜上的芒果蛋糕被塞进冷冻层,奶油冻得开裂,塑料刀旁还放着没拆的蜡烛。
许江树将蛋糕拿出来,盯了很久。
他明明记得我芒果过敏。
高中时,我误喝过一口芒果饮料,是他背着我冲进医院,守了我整整一夜。
可那天在蛋糕店,宋霜霜只说我吃过她剩下的芒果布丁。
他便怀疑起了自己记了多年的事。
不是他不知道。
是这些年,只要我和宋霜霜的话相悖,他总会习惯性地相信后者。
许江树蹲在冰箱前,捂住眼睛。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砚秋,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警方修复了我的手机。
里面有一段没有发送成功的语音。
暴雨声几乎盖过了我的声音。
【江树,山路好像塌了。】
【你们千万别上来,我现在下山找你们。】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责怪他们失约。
我担心的仍旧是他们的安全。
那段语音,许江树听了一遍又一遍。
陈祁回到母校,主动说明当年火灾的全部经过,
他用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以我的名字设立地质专业助学金。
沈砾则报名参加山地救援培训。
他从前连泥水溅上鞋都嫌脏,如今却跟着救援队一次次进山。
第一次救出被困游客时,他坐在雨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我们如果真的上山找她......”
“她是不是也能回来?”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们每天都会来我的墓前。
陈祁说今天有人申请了助学金。
沈砾说他学会辨认泥石流发生前的征兆。
许江树什么都不说,只替我擦干净墓碑,坐到墓园关门。
我看着他们痛苦,没有一丝心软的情绪。
有些伤害发生时,他们不在意,
如今疼痛落到自己身上,倒显得情深了。
百日那晚,暴雨再次降临。
许江树独自去了我遇难的山上。
他跨过警戒线,站在塌方处,闭上了眼。
幸好沈砾当晚跟随救援队巡山,及时将他拖了回来。
两人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沈砾红着眼给了他一拳:
“想死最容易。”
“你死了,谁记着她受过什么?”
我爸赶到后,只冷冷看着许江树:
“秋秋临死前还怕你出事。”
“你要是真觉得欠她,就活着受,别给别人添麻烦。”
许江树跪在雨里,终于崩溃痛哭。
就在这一刻,牵引着我的那根透明丝线骤然绷紧。
猩红文字在半空浮现。
【核心人物悔恨值已达到剧情要求。】
【虐情线完成,女主灵魂即将回收。】
我怔怔看着那几行字。
原来我的灵魂一直没有消散,并不是因为他们舍不得我。
而是这个世界,还在等着用他们的痛苦,为我的死亡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