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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辞按着我的手骤然一松。
  “忘症?”
  白发嬷嬷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
  “太子妃七岁那年被老爷用马鞭打得高烧不退,醒来便不认得亲爹了。十二岁那年,她被夫人关进祠堂,冻昏后连亲娘也忘了。”
  “她每次受了大刺激,都会忘掉......”
  “够了。”
  晏辞冷声打断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连昨夜发生过什么都记得,怎么可能犯病?”
  他垂眼看着我,笃定我只是在装傻。
  在他看来,我从前忘掉爹娘,是因为年纪小,受不住责罚。
  可他救过我的命。
  我将他当作唯一的家,便是忘了全天下,也不可能忘了他。
  “姜雪,孤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认错,孤便当今日的事没有发生。”
  我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血,扶着马车站稳。
  “可我真的不认识你。”
  晏辞眼底最后一丝耐心碎了。
  “好。”
  他一脚踢开被踩烂的肉包,松开了我。
  “孤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没有东宫庇护,一个身无分文的女子,在京城活不过三日。”
  他带着姜柔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泥雪,从我面前疾驰而去。
  我用当簪子剩下的钱,在城南一家叫“济世堂”的药铺租了间下房,
  顺便谋了个抓药的营生。
  掌柜是个心善的老头,见我识字辨药,便留下了我。
  我没急着往南走。
  大雪封了河道,客船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通航,我得先赚足盘缠。
  来到药铺的第三日傍晚,我正在后院捣茯苓。
  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我撩开门帘,就看见老掌柜被人推倒在地。
  药铺的大门被死死关上,
  几个佩刀的东宫侍卫将堂屋围得水泄不通。
  晏辞坐在大堂中央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把你这身破布脱了,跟孤回去。”
  我放下药杵,先将老掌柜扶起来。
  “公子若是来看病的,请按规矩排队。”
  “若是来闹事的,天子脚下,总还有京兆尹管。”
  晏辞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
  “姜雪,孤给了你三日,你还没闹够?”
  他站起身,朝我逼近。
  “你以为躲进这种破药铺,孤便会相信你真不认识孤?”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三日里,我记得自己为何离开东宫。
  也记得他如何将我按在雪里,逼我向姜柔认错。
  可关于眼前这个人的过去,我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晏辞被我陌生的目光刺得脸色发沉。
  他转头看向长安。
  长安立刻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上前。
  那是太医院致仕的李太医。
  “给她诊脉。”
  “孤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出什么病来。”
  李太医战战兢兢地搭上我的手腕。
  药铺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跪倒在晏辞面前。
  “回殿下,太子妃心脉受损,确实是忘症发作。”
  晏辞冷笑:
  “她连昨夜发生的事都记得,只是不认得孤,这算什么忘症?”
  “她爹娘打她时,她不是连那些事也一并忘了吗?”
  李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殿下误会了。”
  “太子妃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受过什么伤。”
  “她忘掉的,是那个将她伤到极致的人。”
  李太医将头压得更低:
  “当年她忘了父亲,又忘了母亲。”
  “如今,她忘的人是殿下。”
  晏辞手中的佛珠骤然断裂。
  紫檀珠滚落满地。
  他却像没有看见,只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