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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报告是第二天下午出来的。
县医院的走廊又长又冷,我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兜没来得及熬的小米。
法医念得很慢。
“输卵管妊娠破裂,孕七周左右。”
“腹部多处钝器击打,诱发破裂,腹腔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死亡时间,正月十六凌晨四点前后。”
周屿扶着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孩子呢?”
法医合上报告。
“宫外孕,孩子本来就保不住。”
“但大人能保住。”
“破裂以后要是三个小时之内送到医院,她大概率能活。”
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里,他在堂屋喝酒,说晾一夜就老实了。
周屿顺着墙滑下去,跪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做笔录的民警翻着本子,抬头看向林悦。
“你之前说,十六早上听见死者隔着窗户骂你?”
林悦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可能听错了......”
“凌晨四点人就没了,早上谁骂的你?”
周屿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天在冰河边,就是这句话,让他把刘奶奶的劝告当成了耳旁风。
林悦往后缩了缩,眼泪说来就来。
“我就是怕你担心,随口一说。”
周屿没有说话,眼神却冷得吓人。
我妈抱着那件棉袄,要给我带回去换上。
她摸到领口那朵梅花,手指一路往下,在兜里摸到一个硬东西。
她把夹层撕开了。
一根验孕棒掉在她掌心。
两道红杠,一深一浅。
塑料帽上,有我拿记号笔写的一行小字。
“正月十三,有了。”
那根拽了我两天的脐带一松,我被轻轻拉到了我妈身边。
周屿盯着那两个字,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有了。
拍喜那晚我喊的那两个字,原来一直揣在兜里,挂在堂屋,离他一伸手的距离。
我妈又翻开我的手机。
备忘录里有一段话,是我准备元宵夜念给他听的。
“周屿,今天的元宵是我搓的,里面有一颗包了硬币。”
“你吃到了,就说明今年咱家真有喜了。”
“妈熬的那碗药,我倒了,你别生我的气。”
“里面有红花,怀孕的人碰不得,我怕伤着孩子。”
“过完年咱们一起去医院,我想听听他的心跳。”
我妈念完,捂着嘴哭出了声。
周屿一遍一遍地看那段话,手指在屏幕上发抖。
他看着看着,突然停住了。
“红花?”
他转过身,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婆婆。
“妈,你那个坐胎药的方子,哪来的红花?”
婆婆愣愣地张着嘴,下意识看向林悦。
“方子......是悦悦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