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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碗元宵端进灶房,生了火,放在锅里一点点化开。
冰化成了水,元宵泡得发白,皮都裂开了。
他坐在灶台前,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冷的,馅也坏了,一股酸味。
他嚼都不嚼,硬咽下去。
吃到第八颗,他的牙磕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把它吐在手心里。
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沾着黑芝麻馅。
我在备忘录里写过,吃到了,就说明今年咱家真有喜了。
他吃到了。
晚了三天。
周屿攥着那枚硬币,蹲在灶台前,哭得像个被人扔在路边的孩子。
那是我认识他七年来,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可我已经不想替他擦眼泪了。
案子在开春的时候判了下来。
林悦隐瞒孕情,提供红花药方,撺掇拍喜,又用谎话拦下救援,判得最重。
抡过鞋底的七个人,各有各的刑期。
婆婆锁门、断炕,被判了过失致人死亡,因为年纪大,判了缓刑。
她回到村里,再没人愿意跟她说话。
她每天坐在西屋门口,对着那扇空门念叨。
“念念,你出来吧,妈给你烧炕了。”
周屿没有被判刑。
法律管不到他关的那扇院门,也管不到他没推的那扇屋门。
可他的工作没了,房子卖了,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来。
“这不是那个拍视频的老公吗?”
他不躲,也不辩解。
他把卖房的钱分成两份。
一份打进了我妈的账户,我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另一份,他捐给了县里的妇幼医院,指定用来给乡下的孕妇做免费检查。
我跟着我妈回了家。
她把我的房间收拾得跟我出嫁前一模一样,每天早上熬一锅小米粥,盛一碗放在我的照片前。
“念念,趁热喝。”
她总是这么说,然后一个人坐在桌边,等粥慢慢凉透。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鬓角一天比一天白。
我想抱抱她,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肩膀。
那根脐带越来越淡,我知道,我留不了多久了。
清明前一天,门铃响了。
周屿站在楼道里,瘦得脱了相,手里捧着那枚硬币。
“妈,我想去看看她。”
“就一眼。”
我妈隔着防盗门看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她开了口。
“明天下葬,你要来,就站在墓园门口。”
“她生前隔着一扇门等了你一整夜。”
“这回,换你在门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