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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入鼎,火光炸起。
腾起一人高。
阿梨的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见大红色的嫁衣从心口开始洇开血花。
一点,一片,转瞬红透了整幅裙裾。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急的只拼命朝裴珣伸出手。
“哥......哥,快点救我”
裴珣吓傻了,疯了一样往回扑。
可是光幕却像一堵活的墙,将他死死往里吸。
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双手抠着门槛,指甲掀翻。
只剩下血在墙上抓出十道红痕。
“晚棠!!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做你们上一世,做过的事啊。”
我站在鼎火这一头,看着他凄厉的惨叫。
“古籍背面写得清楚,门纳二人,一主一祭。
主者归乡,福寿双全。祭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阿梨的身子开始透明。
她朝我嘶声尖叫,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江晚棠!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想活......”
“是啊,你想活,没有错。可你踩着我娘的命活,就该还。
那碗燕窝里的麝香,那封假传的病信,这一夜她跪在你床前演的那场心悸。
我娘咳着血等我的那两个时辰,你们一个装病,一个闩门,谁都脱不了。”
裴珣猛地回头看她。
阿梨的眼神,慌了。
就是这一瞬,祭台的光忽然浮出了画。
归乡门照因,也照果。
光幕上,阿梨怎样用药水抹去古籍背面的小字。
怎样仿着裴珣的笔迹在卖人的白契上落印,在教坊司的银钱账册后,笑着记上江氏,殁。
我上一世死后的事情如今此刻一桩一桩,明明白白悬在他眼前。
最后一幅,是冬至的雪。
破庙一样的柴房,我蜷在草堆里。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咳一口,黑一口血。窗外有脚步声,我拼命往门口爬,以为是他来了。
来人不是他。是拖我出去扔的两个仆妇,嫌我死在屋里晦气。
“不......晚棠,我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我不知道啊!”
我朝他走了一步,蹲下身,与光幕里的他平视。
“那你签过的那些字,可不是别人逼你的。”
阿梨已经消失在光里,
“哥哥......我冷......”
裴珣回头去抓,掌心里只剩一捧温热的灰,从指缝里漏光了。
而光幕的吸力越来越大。
这道门认了符,便要把他送回该去的地方。
于是他半个身子已没入光里,只剩一条手臂死死伸向我。
“晚棠,你等我!”他满脸是泪,语无伦次,“三年,我不是说过吗,我说过三年!你等我,我一定回来!木莲坠你戴着,戴着它我就能找到你......”
我扔下颈间那只木坠,也同他一起扔入火中。
“裴珣。”我叫了他一声。
“上一世你也叫我等,我等了。在教坊司等,在雪地里等,断气那一刻还在等。这一世,换你了。”
我伸出手。
他狂喜着迎上来。
我只是替他,把扒着门槛的、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
“莲子羹我喝了。门,我也送了。咱们从此两清。”
他的脸在光里扭曲。
随后消失。
我已经听不见了。
石门上的纹路一道一道暗下去。
漫天大雪里,祭台空空荡荡。
我转身走下那覆冰的石阶。
身后,那道开了一夜的归乡门也就此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