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来了位表姑娘,她和府里其他人一样,能被听见心声
  我听见阿爹跟她说,“韶儿为人鲁莽,本就不宜嫁入王府,你是个心细的,可以代韶儿嫁。”
  阿娘对她说,“这是你的嫁妆单子,你不用顾虑这么多,韶儿嫁的只是个穷举子,要那么多嫁妆做什么。”
  阿兄对她说,“我拿你当亲妹妹,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阿弟对她说,“你才是我姐姐,谢韶那个家伙,连心声都不能被别人听到,谁知道是不是冒牌货。”
  他们都可以被听见心声,我不行,就成了异类。
  我如他们所愿嫁给了穷举子。
  然后看着阿弟因挑衅侯府嫡子被打断一条腿
  阿娘因嘲笑皇后被脱衣羞辱
  阿兄因徇私舞弊被下狱
  阿爹因朝堂失言被罢官
  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才是控制他们心声能不能被听到的人
  没了我过滤挑选,他们的愚蠢、自负、恶毒,一览无余
  他们后悔来求我了
  已经是状元郎的夫君笑吟吟,“这里只有谢韶,并无谢家女。”
  书房外,我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
  透过薄薄的窗纱,我看见阿爹和周若说话。
  周若是一月前来府里寄居的表姑娘,一张面庞清丽无双,楚楚可怜。
  她边磨墨,边提起了我的婚事。
  “真是羡慕韶姐姐,能得到这么好的婚事,不像我,都十八了还嫁不出去,也不知道以后能找到什么样的夫家。”
  阿爹闻言抬头,“有谢府撑腰,必会为你找个如意郎君。”
  “多谢叔父,只是若儿也明白,若儿平庸之资,怕无人会要,只求能得个夫家。”
  “这是说的什么话?”阿爹扔了毛笔,仔细打量她。
  她在京中贵女中不算出色,况,谢家不过区区四品,确实,不太好找。
  他思索着。
  “你也别着急,若实在不行,还有嫁入王府这一条出路。”
  周若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眼中有泪光,“叔父,我已在我娘亲前立誓,永不为妾。”
  数月前,陛下微服私访,阿爹听闻有人将行刺,陛下听到了他的心声,加强防护,才捉了刺客。
  否则只怕已薨逝。
  为了奖赏谢家,立下我与三皇子的婚约。
  是以,她以为阿爹想让她凭借着与我的关系入府为妾。
  “这怎么可能?”阿爹只是想想,心里就一阵疼。
  周若似是想到某种可能,“可..可这怎么可以?这是表姐的婚事?我怎么能呢?”
  阿爹耐心地安抚她。
  “韶儿为人鲁莽,本就不宜嫁入王府,你是个心细的,代韶儿嫁过去又有什么?左右都是我们谢府的姑娘。”“韶儿若是知晓,还会感激你的。”
  蔻丹染的指甲浸入皮肉,我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声。
  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们可以被听见心声,每在一句话出口前,心声已经泄出。
  两股一模一样的声音折磨着我,我弃窗而去。
  小月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痕。
  “姑娘别伤心,老爷不过是说说而已,怎么会真的让她替姑娘嫁。”
  若在一个月前,周若初来时,我还会相信她说的话,可这一个月以来,不仅阿爹,还有阿娘、阿兄、阿弟。哪个不是真心待她?
  说出的话没有不成真的。
  她喜爱我房中的摆件,阿娘就会替她拿走。
  她喜欢我头上的簪子,阿兄就会替她寻来一支一模一样的。
  她喜欢和阿弟玩蹴鞠,阿弟就会立刻丢下我去陪她。
  隐隐的,她似乎取代了我。
  “可您毕竟是老爷夫人的亲生女儿,您放心吧,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不过是老爷夫人疼爱她罢了,真到了如此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如她心意?”
  亲生女儿。
  这四个字牢牢占据我的心神。
  对啊,我才是阿爹阿娘的女儿。
  不可能的。
  抱着这个想法,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