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屏幕上闪过一张现场照片。
一只被灰尘覆盖的小手从废墟中露出来。
手腕上,戴着一块粉色的智能手表。
那是知知最宝贝的电话手表。
贺时安手中的刀叉瞬间掉落在地。
他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我的号码。
一遍又一遍。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许晚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时安哥,你怎么了?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呢……”
贺时安一把甩开她的手。
他连外套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冲出餐厅,跳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挂断电话前,知知那声带着哭腔的“爸爸救命”。
他当时以为是谎言。
原来,那是他女儿临死前最后的求救。
“诗淼……知知,你们等我……”
科技馆外的警戒线拉得很长。
警灯闪烁,救护车鸣笛声划过夜空。
贺时安连滚带爬地下车,扑向废墟。
“先生!里面危险,你不能进去!”
几名警察死死拦住他。
贺时安双眼猩红,挣扎嘶吼。
“放开我!我老婆和女儿在里面!”
“她们还在等我去看展览!放开我!”
他硬生生挣脱阻拦,冲到塌陷边缘。
救援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从废墟中抬出一个黑色裹尸袋。
贺时安双腿一软,直挺挺跪进泥水里。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一件沾满鲜血和灰尘的蓝色公主裙。
还有一块被砸碎屏幕的粉色智能手表。
手表里,AI爸爸温柔的机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
“知知乖,猎户座的故事讲完了,爸爸永远爱你……”
贺时安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把那件带血的裙子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知知!诗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们回来好不好?我带你们去看星星!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他跪在废土里徒手去刨,指甲翻卷。
却再也刨不出那个会软软叫他爸爸的小女孩。
许晚棠打车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惨状。
她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泥水,走到贺时安身边。
“时安哥,你别这样,地上太脏了。”
她试图伸手去拉他。
“人死不能复生,诗淼姐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这么折磨自己。”
“子言还在家里害怕呢,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贺时安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怜惜她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许晚棠,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你闭嘴!”
贺时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许晚棠的衣领,将她推倒在泥水里。
“如果不是你要给周子言庆祝什么狗屁演出!”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电话里拖着我!”
“她们怎么会死!”
许晚棠被推倒在泥水中。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时安,眼泪瞬间涌出来。
“贺时安!你疯了吗?是她们自己运气不好遇到塌陷,关我什么事!”
“你现在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贺时安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重新跪在废墟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葬礼办得很简单。
因为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找到。
贺时安形销骨立,短短几天,头发白了一大片。
他抱着两个轻飘飘的骨灰盒,在墓碑前坐到天亮。
墓碑上,沈诗淼和贺知知的照片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冰冷。
“诗淼,你是不是在惩罚我?”
他抚摸着照片上女人温婉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气我没陪知知看展览,气我挂了你的电话……”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让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
雨水拍在他脸上。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沾火就着的暴脾气女人,为什么在最后这段时间,变得那么通情达理,那么安静。
她不是变乖了。
是早就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