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穿上白大褂时,我的手很稳。
  急诊主任跟在我身后,眼圈发红。
  “林晚。”
  “你真的想好了?”
  我说:
  “想好了。”
  “我不是原谅赵宏伟。”
  “也不是放过赵家。”
  “我是医生。”
  “手术台上的人,不能变成我复仇的工具。”
  走到手术室门口时,赵宏伟还跪在地上。
  他仰头看我,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绳。
  “林晚,求你。”
  “救救他。”
  我停下脚步。
  “赵宏伟,记住。”
  “我救他,不是因为你配。”
  “是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手术室门在我身后合上。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赵启明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白。
  监护仪上的数字低得刺眼。
  右心房破裂。
  心包积血。
  主动脉壁撕裂。
  长时间低灌注造成的缺氧风险,像一条勒在所有人脖子上的绳。
  我伸手。
  “刀。”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多余的话。
  开胸。
  清除心包积血。
  建立体外循环。
  修补右心房裂口。
  处理主动脉损伤。
  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缝一张被撕烂的纸。
  我知道自己在救谁。
  也知道门外跪着谁。
  可当血从吸引管里涌出去,当监护仪一次次报警时,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人从死亡线上拖回来。
  这不是宽恕。
  这是我十五年里,拼命守住的那一点底线。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心脏重新稳定跳动。
  麻醉医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急诊主任摘下眼镜,背过身擦了擦眼角。
  我看着监护仪上重新爬起来的曲线,终于松开止血钳。
  “送 ICU。”
  门打开时,赵宏伟几乎扑过来。
  “我儿子怎么样?”
  我摘下口罩。
  “命保住了。”
  他刚要哭,又听见我说:
  “但醒后能恢复到怎样还要观察。”
  “语言、运动、认知,都可能受影响。”
  “后半辈子需要长期康复和护理。”
  赵宏伟脸上的狂喜一点点碎了。
  我看着他。
  “赵总。”
  “有些时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钱买不回来。”
  “忏悔也买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