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我爸跪在雨里求赵宏伟。
  求他兑现承诺,把那笔我申请的贫困助学救助金先借给我妈做手术。
  他搂着女儿,笑得轻蔑。
  “助学金?你女儿哪比得上我女儿?要这钱也变不成凤凰!”
  “钱当然要给更优秀的人,不能浪费在废物身上。”
  凭着偷来的716分,赵雅莉成了那届的高考状元。
  顶着我的分数,进了最高学府。
  而我妈错过最佳手术时间,死在了那个雨夜。
  十五年后,我成了全国顶尖的心外科医生。
  赵宏伟唯一的儿子出了车祸,心脏破裂,被推进我所在的医院。
  这台手术,院内只有我能做。
  他没认出我,抓着我的袖子哭:
  “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
  我看着他,慢慢脱下白大褂。
  “赵总,我的手里不救垃圾。”
  1.
  抢救室外乱成一团。
  赵宏伟冲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秘书、司机和两个保镖。
  他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
  “我儿子呢?”
  “把你们医院最好的医生叫来!”
  “钱不是问题,谁能救他,我给谁一千万!”
  护士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我从手术准备间走出来,戴着口罩,手术帽压得很低。
  “放手。”
  赵宏伟猛地回头。
  他眼里全是暴躁和命令。
  “你又是谁?”
  “我让你们叫最好的医生,不是随便叫个女医生过来耽误时间!”
  我看着他的脸。
  十五年过去,他胖了,老了。
  可那副高高在上的眼神,一点没变。
  当年他也是这样低头看我爸。
  像看一块挡在鞋底的烂泥。
  急诊主任快步跑来。
  “林主任,患者赵启明,车祸挤压伤,心包填塞,右心房破裂,主动脉也有撕裂可能。”
  他压低声音。
  “血压撑不住了。院内能立刻做这台复合修补的,只有你。”
  赵宏伟听见“林主任”三个字,立刻松开护士,冲到我面前。
  “林主任是吧?”
  “救我儿子。”
  “多少钱都可以。”
  他身后的秘书立刻递过来一张支票。
  空白的。
  赵宏伟把支票拍在护士站上。
  “数字你自己填。”
  “只要我儿子活,你这辈子不用再上班。”
  周围几个实习医生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说:
  “赵总,林主任不是那种人。”
  赵宏伟根本没听。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
  “医生也要吃饭。”
  “我见过太多嘴上清高的人,价码够了,什么原则都能卖。”
  他没有认出我。
  也对。
  十五年前,我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站在父亲身后。
  被雨浇得浑身发抖。
  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现在的我,戴着口罩,站在医院最亮的灯下。
  他怎么会把我和那个被他骂成废物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手术室门被推开,麻醉医生探出头。
  “林主任,病人血压掉到六十,心包积血越来越多。”
  “再拖下去,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所有人都看着我。
  赵宏伟声音发抖。
  “听见没有?”
  “快救他!”
  我摘下口罩。
  他愣了一下。
  不是认出我。
  是被我的冷静刺到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你是医生!”
  我看着他。
  “医生?”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稀奇。
  十五年前,我爸跪在县医院缴费窗口前,也求过医生。
  求他们先开手术。
  求他们给我妈一次生的机会。
  可没有钱,手术室的门不会开。
  我爸又跪到赵宏伟面前。
  求他把承诺的资助金先借出来。
  那时赵宏伟搂着赵雅莉,笑着说:
  “救命也要看值不值得。”
  “废物的命,救回来还是废物。”
  那天他也开过支票。
  不是给我爸。
  是给县教育基金的。
  我爸以为那是给我和我妈的救命钱。
  我妈躺在病房里,连翻身都疼得出汗。
  她说:
  “国栋,你别急,赵总是大善人,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办。”
  我爸就靠着那句话撑了一夜。
  第二天,赵宏伟带着赵雅莉来医院。
  赵雅莉穿着崭新的白裙子,手里抱着状元采访用的花。
  我爸跪在他面前,问钱什么时候能到。
  赵宏伟看了眼病房,皱眉说:
  “你老婆这个样子,花再多钱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雅莉不一样,她是要上最高学府的人。”
  “钱要花在能出成绩的人身上。”
  那时我站在走廊尽头。
  十七岁的我第一次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懂人命珍贵。
  他只是觉得别人的命不珍贵。
  我把手套摘下,扔进医疗废物桶。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白大褂。
  急诊主任脸色变了。
  “林晚,你干什么?”
  赵宏伟也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我的名字。
  但他只是皱眉。
  显然还没想起来。
  我把白大褂叠好,放在护士站。
  “赵总,我的手里不救垃圾。”
  “我申请离职。”
  空气像被抽空。
  赵宏伟瞪大眼。
  “你疯了?”
  我把胸牌摘下来。
  林晚。
  心外科主任医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眉心一点点拧紧。
  像终于在记忆的废纸堆里,翻到了一张他踩过的脸。
  “林晚……”
  “你是……”
  我把胸牌放到桌上。
  “我是十五年前跪在你面前那个废物的女儿。”
  “也是你儿子现在唯一能求的人。”
  手术室里,监护仪尖锐地叫了一声。
  护士冲出来。
  “病人第一次室颤!”
  赵宏伟猛地回头。
  我却转身往外走。
  “我申请离职,你找别人吧。”
  “我已经,不是医生了。”